去稻城亚丁之前，没人告诉我会在海拔4500米的地方哭成狗

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去稻城亚丁,我说因为电影里演得太美了，美得像假的。

他们说电影都是调过色的,我说我知道，但我还是想去看看，看看它到底能假成什么样。

结果去了才知道,假的是电影，真的是我。

从成都出发,大巴摇摇晃晃往川西开，越开路越窄，越走天越蓝，坐在我旁边的大哥一路都在用手机拍，拍累了就靠窗睡，手机还举着，我偷瞄了一眼他的相册，全是糊成色块的山，能看出来他根本顾不上对焦，见什么拍什么。

我们在新都桥住了一晚,海拔3300米，刚到的时候我还活蹦乱跳，心想，高反也就那么回事儿，晚上在客栈楼顶看星星，有点冷，但舍不得下去，那星星密得让人觉得天不够用，像谁把一整袋钻石砸在了黑绒布上，同行的姑娘说，她突然理解了古代人为什么相信天上有神明——就这阵仗，你不信都难。

第二天翻卡子拉山,海拔4700多米，停车休息的时候，我下车走了两步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旧毛巾，风很大，刮得我脸疼，太阳也很毒，晒得我后脖颈发烫，一个藏族老奶奶在观景台卖烤土豆，用铁皮炉子，土豆皮烤得黑乎乎的，递过来的时候烫得我左右手倒腾，咬一口，里面是沙的，那种焦香我到现在都记得，她指着远方的雪山说“贡嘎”，我顺着她的手指看，云刚好散开，雪山顶露出来，白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。

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,也不一定是感动，可能就是缺氧。

真正进稻城亚丁景区那天,天气不算好，一早下着小雨，景区大巴绕着盘山公路往上爬，雨打在车窗上斜斜地划下去，像谁拿铅笔在玻璃上乱画，到了洛绒牛场，雨停了，但云很低，仙乃日雪山只露出个下巴，剩下的都藏在云里，草甸子黄绿黄绿的，溪水从中间穿过，水声很响，马在远处低头吃草，脖铃叮叮当当的，时不时响一下。

我开始徒步往牛奶海走,路不算陡，但海拔在那儿摆着，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，同行的几个人渐渐拉开了距离，我属于中间那一波，有个姑娘蹲在路边吸氧，吸两口又站起来继续走，走了不到五十米又蹲下，我们经过她的时候她笑了笑，说“你们先走，我歇会”，那语气像在说“你们先走，我随后到”，但我知道她可能就到这儿了。

我继续往上走,腿不累，肺也不累，累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——身体每一处都在告诉你，别走了，回去吧，下面有热汤，有床，有氧气，但你就是不甘心。

路边有经幡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串破了洞的旗帜，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，旁边有个大叔在吃压缩饼干，掰了一小块递给我说“来一口”，我接过来嚼了嚼，甜不甜咸不咸的，像嚼一块硬邦邦的方便面料，他问我第几次来，我说第一次，他嘿嘿笑，说这是第三次了，前两次都没走到牛奶海，我问这次呢，他说，谁知道呢，走到哪儿算哪儿吧。

这话你细品,挺有意思的，来稻城亚丁的人，大多数都奔着牛奶海和五色海去的，好像没到那儿就等于白来，但说实话，路上遇到的人，看到的雪山、溪流、草甸、经幡，哪一样不比你手机相册里那张“到此一游”更值得记住？

我还是走到了牛奶海,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，天阴着，湖水的颜色不像网上那么蓝得发亮，而是一种暗沉的、带着金属感的蓝绿色，像一块沉在石碗里的古玉，风从湖面上泼过来，冷得我后槽牙打架，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，又抬头看了一眼湖，觉得这湖水长得甚至有点像我们小区附近那个蓄水池，然后我笑了，不是嘲笑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来看个蓄水池，只是觉得这件事突然变得很好笑——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抵达的地方，有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，但你也不会觉得亏，因为路上的那三个小时，遇见的人，经过的风，喘不上气的时候那种要*要活的感觉，才是这趟旅行真正给你的东西。

下山的时候腿软,不是累的，是饿的，我在牛场买了根烤肠，十块钱，咬一口全是淀粉味，但我吃得很香，旁边有个小孩子指着仙乃日雪山说“妈妈看，雪”，他妈妈说“嗯，雪”，就这么简单，但我觉得那小孩肯定能记很多年。

回程的大巴上,我睡得昏天黑地，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，窗外的山变成了黛青色，月亮从山脊上探出来，特别大，特别低，车里有人小声放着歌，是许巍的《蓝莲花》，音量不大，沙沙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我靠回椅背,想了想这趟旅程，没有特别戏剧性的故事，没有遇到什么惊为天人的景色（但风景是真的好，这点不抬杠），更没有什么灵魂洗礼之类的狗屁东西，我就是去了一趟山里，喘了一路，走了一路，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和十块钱的淀粉肠，然后在海拔4500米的地方，看着一个没那么蓝的湖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。

但傻得挺值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,我会说，别抱太大期望，但那地方来都来了，不去一趟，总觉得欠自己点什么，至于高反，别怕，顶多就是哭一哭嘛，又不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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