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,其实闹钟定的是六点半,也不是因为激动,就是沟口那家客栈的牦牛肉火锅太咸,半夜起来灌了两壶水,整个人浮肿着爬起来,客栈老板说去年地震以后人就一直不算多,可售票厅外还是排了乌泱泱一片,举着小旗子的、穿冲锋衣的、戴那种折叠遮阳帽的,我挤在中间,手里攥着门票,汗把票根都浸软了。
景区大巴沿着山路绕,车上有个女导游声音甜得发腻,一直在讲“翠海、叠瀑、彩林、雪峰、藏情”这五绝,我没怎么听,因为窗外已经开始出现那种蓝,是蓝,又不是蓝,后来我翻手机相册,发现拍下来的每一张都像调过色的假图,可当时眼睛看到的,比照片还要不真实,我旁边一个大叔不停地说“这水是放了硫酸铜吧”,说了十几遍,没人反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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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是五花海,下去以后我站在栈道上,愣了好几秒没动,水底有倒下的树,树干上裹着绒绒的一层水藻,阳光打下去,整棵树像浸在玻璃里的标本,水面有微风,波光把树影拆成无数碎片,又慢慢拼回去,我拿起手机,又放下,因为取景框根本装不下这种透亮,后来勉强拍了几张,回来给朋友看,他们说“这滤镜在哪下的”,我也懒得解释。
转去珍珠滩时开始下雨,毛毛雨,瀑布从一大片钙华滩上漫下来,溅起的水珠挂在路边的野草上,亮晶晶的,真的像谁撒了一把碎珍珠,我站在观景台更靠外的角落,水声大得吓人,像有几百个人同时在抖塑料布,对面有个穿藏袍的老阿妈在卖青稞饼,五块钱一个,我买了一个,咬下去有点硬,但配着水汽和海拔,居然觉得挺香。
下午到了长海,雨已经停了,但云没散,长海的水是深的,站在高处往下看,像一块凿进山谷的墨玉,旁边一队游客在拍合影,领队喊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茄子”,声音在空谷里荡了一下,又消失了,我忽然想到,这地方要是一个人待着,可能会害怕,不是怕黑怕静,是怕那种美得太完整的东西,会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映出来,逃都逃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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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经过诺日朗,地震之后有些栈道还在修,铁丝网围着,上面挂了个牌子说“请勿靠近”,我贴着安全的那边走,还是能感觉到水汽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诺日朗宽,但不是那种温和的宽,它带着势头,轰隆隆往下砸,白花花一片,不分青红皂白,有只松鼠从栈道扶手上蹿过去,尾巴翘得老高,停留不到两秒就钻进林子,我举起手机,只拍到一截模糊的影子,像一撮棕色的烟。
回到沟口天快黑了,路边小馆子老板娘在门口拉客,脖子上围着块褪了色的珊瑚色头巾,我走进去要了碗面,辣得吸溜吸溜直吸气,隔壁桌两个年轻人正在争辩“九寨沟到底是不是过誉了”,一个说“都成景区了能有啥意思”,另一个怼他“那你还来干嘛”,我没插嘴,低头把汤喝干净,碗底沉着几片花椒壳和一小截干辣椒。
晚上躺在客栈床上,脚底有点酸,白天好像也没走多少路,就是站着看,一直看,看得眼睛发胀,关了灯以后,黑暗里还是能看见那些水:五花海的水、五彩池的水、镜海的水,它们在闭上的眼皮后面重新排列组合,蓝的、绿的、带点黄晕的,都在轻轻晃,我忽然想起白天在树正寨买的一对银耳坠,老板说是他祖母传的手艺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,但那一刻摸着凉凉的金属片,觉得无所谓了。
第二天离开,客车经过一个叫“九倒*”的地方,弯道确实多,*得人东倒西歪,我靠着窗玻璃,看见山下云雾漫上来,把沟口的小房子一点点吞进去,心里就想,下次再来,得在沟里住一晚,虽然贵,虽然可能睡不着,但那漫山遍野的水声,肯定比任何白噪音都管用。
标签: 九寨沟游玩体验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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