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之前,我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,网上那些照片美得不像话,可也有人说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我这个人,平时在城市里能躺着绝不坐着,去高原走长线,多少有点自不量力的意思,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明知道会累个半*,还是想亲眼去看看,那个被叫做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片净土”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。
从香格里拉镇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我裹着冲锋衣,在景区门口排队坐大巴,那大巴沿着盘山路往上绕,窗外是悬崖和原始森林,我眯了一会儿,再睁眼时,窗外的树梢上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霜,一个多小时后,终于到了扎灌崩,然后换电瓶车去洛绒牛场。
说实话,电瓶车开出去没多远,我就有点说不出话了,两边全是雪山,一座接着一座,央迈勇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眼前,白得刺眼,阳光打在山尖上,像是有人拿刀把天空划开了一条口子,光芒就从那口子里漏下来,洛绒牛场的草还没全绿,黄中带青,溪水在草甸上弯来*去,声音很轻,像在说悄悄话,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值了,哪怕后面走不动,也值了。
可人嘛,总还是贪心的,来都来了,不去看看牛奶海和五色海,总觉得对不起那几百块的门票,于是我开始往上走,开始还好,路虽然不好走,有碎石,有马粪,但至少还能和旁边的人说说话,走到后面,特别是过了那个叫“绝望坡”的地方,我连话都不敢说了,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,心跳像在嗓子眼打鼓,腿越来越沉,氧气瓶攥在手里,吸一口,凉气顺着嗓子眼往下窜。
身边陆陆续续有人折返,说上面在下冰雹,路更难走,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啃了半块巧克力,望着前面看不到头的路,突然有点想笑,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幼稚的念头:你说这山,它图个啥呢?我们这些人,又图个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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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段路,真的是手脚并用,狼狈极了,但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*过一个弯,一汪湖蓝忽然就铺在了眼前,那就是牛奶海,它没有照片里那么蓝,因为天有点阴,但那种蓝里透白、白里泛着乳色的感觉,还是把我震住了,风很大,水面皱起来,一圈圈地荡,像有人在湖底轻轻吹气,四周的雪山全都倒映在水里,你站在湖边,会有种错觉,好像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圣坛中间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我蹲在湖边,把手伸进水里,冰得我一哆嗦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一路的喘气、头疼、腿软,都算了,不是那种“哎呀值得”的鸡汤式感动,就是觉得,人嘛,有时候得吃点苦头,才能对美的东西更谦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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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牛奶海到五色海,还有一段陡坡,我几乎是走十步歇三分钟挪上去的,到了五色海边上,天突然晴了一下,太阳光斜斜地打在湖面上,湖水里真能看见好几种颜色,蓝的、绿的、紫的,深浅交错,我坐在湖边,没有再拍照,也没有再说话,就盯着那水面发呆,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,天地很静,又很满。
下山的路上,我回头看了好多次,雪山已经渐渐隐在云雾里,像是不太愿意再送我们这些俗人,腿还是抖的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,回到酒店,我脱了鞋,发现袜子上破了个洞,脚后跟也磨出了水泡,可奇怪的是,居然不觉得疼。
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趟一日游,人家问,就一天,能玩出个啥?我笑了笑,说,就是去把魂儿丢那儿了,以后有机会再去找回来,其实有些地方,你待多久都不够,但哪怕只待上一天,它也能在你心里生根发芽,让你在往后的日子里,偶尔想起,还会觉得胸口微烫,像是喝了一小口烈酒,稻城亚丁,就是这么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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