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的第二天，我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声劝退

五点半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氧气瓶，没摸到，那玩意儿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被我踹到睡袋底下去了，压得扁扁的，像条*鱼，我躺在帐篷里听了听外面的动静，有人已经在走动了，脚步声很轻，但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是很清楚，洛绒牛场的清晨冷得不像话，我套了三层袜子，脚趾头还是木的。

从冲古寺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头灯的光打在前面的石阶上，能看见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，走了没二十分钟我就开始数自己的呼吸，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吸气，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呼气，数着数着就乱了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这路怎么这么长，路其实不难走，就是海拔太高，每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讨价还价。

路上遇到一个从广东来的大哥,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，走几步就停下来喘，他说他昨晚住亚丁村，头疼了一夜，今天本来不想上来的，但想想来都来了，我俩就站在路边互相看了一会儿，谁也没说话，后来他递给我一块巧克力，我掰了半块还给他，那半块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的时候，我居然觉得有点想哭，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。

牛奶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,怎么说呢，去之前看过无数张照片，可真的站在那儿，那些照片全都不算数了，水是那种很深的蓝绿色，阳光照到的地方泛着银光，风一吹，水面皱起来，颜色就跟着变，我找了个石头坐下，把鞋脱了，脚底磨出两个水泡，旁边的女孩问她男朋友：“你说这湖里有没有鱼？”她男朋友说：“有，高原裸鲤。”女孩说：“那它们不冷吗？”我笑了，没出声。

下山的时候反而比上山难,膝盖开始发软，每下一级台阶都像在交代后事，我的氧气瓶更终还是没派上用场，被我当纪念品一样挂在包上，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，回到冲古寺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，有个藏族阿妈在转经，转得很慢，我坐在台阶上看了很久，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天所有的喘不上气都值了。

晚上躺在帐篷里,我掏出手机想记点什么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更后只留了一句：今天在海拔四千六的地方，我跟自己和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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