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门口抽了根烟，我才知道什么叫来都来了

去九寨沟这事儿,其实是我临时起意，本来计划是去青海湖，结果出发前一天同行的朋友感冒了，说那边海拔高风大，怕顶不住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忽然就想起九寨沟那条蓝得不讲道理的湖，行，改道。

成都一早出发,导航显示七个多小时，我心想，怎么着下午也能到，结果我高估了自己对盘山公路的适应能力，过了绵阳之后，路就开始变得不老实，弯弯绕绕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限速还低得让人没脾气，到松潘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离沟口还有一百多公里，路牌上写着“九寨沟 96km”，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：这儿的人管九十几公里叫“快到了”，可能跟我们管“火锅微辣”是一个逻辑。

第二天一早,天没亮透就爬起来，景区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广场雕塑那儿，我手里捏着提前买好的票，前面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大姐回过头来对她同伴说：“听说里面不能吸烟哦，我们进去前先在外面过够瘾。”她同伴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包软云，俩人很默契地往旁边垃圾桶那儿挪了两步。

我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,点上烟，深吸一口，晨风从树梢上切过来，带着点泥土腥味和松脂香，抬头看，入口大门的红色廊柱在雾里半隐半现，像一幅没晾干的画，当时突然就明白了，为什么人在某些节点上需要一支烟，不是烟瘾犯了，是时间忽然慢下来，你就得找件事做，不然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
进门坐观光车,直奔长海，车还没停稳，一车人就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我旁边有个小孩，他爸把他抱起来，小孩举着塑料小相机猛按，嘴里念叨：“比手机桌面的图还假。”他爸没纠正，反而接了一句：“等一会儿到了五彩池，你会觉得这儿是打印店。”

我笑了,但真到了五彩池边，我笑不出来了，那水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说它是翠吧，又透着一层说不清的矿物感，像有人把一整块冰种翡翠砸碎，又融进了半池子山泉水里，水底下的枯木横七竖八，肉眼能直接看到树皮上的纹路，有个穿婚纱的姑娘在木栈道上摆姿势，摄影师把三脚架架得太靠边，被景区保安吼了一嗓子，姑娘吓得回头，头纱飘起来，刚好挂在旁边一根冒出来的小树枝上，游客们一阵*笑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泡面,塑料叉子戳得面盒底部梆梆响，一个从绵阳来的大爷坐我对面，拿保温杯倒开水，泡的是自己带的茶叶，他说他八几年就来过，那时候还没开发，赶马帮进去的。“现在好，现在好，路平了，池子边还铺了木头道道。”他低头吹了吹茶叶沫，“就是人太多了，照相都要排队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一句，“不过景是真的没变，湖水还是那么怪，怪得人想跳下去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神仙。”

下午去了树正群海,水从林子里流出来，一层叠一层，像哪家打翻了装满蓝绿色玻璃珠的匣子，有些水面浮着几片落叶，黄得很假，像是从油画棒涂鸦里剪下来贴上去的，一个中年妇女站在水边打电话，声音大到半条沟都听得见：“信号不好？我这给你视频你看看你看看……是不是，那个水，我的天……”我往前走远了一点，但她声音还是追过来，像景区广播里混进去的杂音。

出沟的时候已经六点过,太阳斜得厉害，整个山坳被染成半透明的那种金粉色调，门口还有人在卖更后一批烤玉米和牦牛肉串，我买了一串牛肉，嚼得腮帮子发酸，但确实香，一辆接一辆的旅游大巴开始往外开，车尾气混着山风，有点魔幻。

回酒店路上,朋友发消息问：“怎么样？值不值得去？”我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水是好水，就是人多得跟赶集一样，但你要问我想不想再去，我可能下次会住沟里面那种寨子，早上趁游客没进来先去看一眼镜海，那个静，才叫九寨。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,我又点开相册翻了翻，有一张在长海随便拍的，天阴，树影倒在水里，像两叠没对齐的旧画片，我盯着看了半天，忽然觉得，这趟有点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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