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竹海走了一趟，才明白九寨沟为什么总被人说不真实

从沟口坐观光车进去的时候，天还阴着，车窗外面全是雾，树一层一层的，绿得发黑，有人说箭竹海到了，我都没反应过来，那水就在路边，安安静静的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
以前看别人拍的照片，总觉得颜色浓得不像话，肯定调过，真站到跟前才发现，那水比照片还夸张，不是蓝，不是绿，是那种透亮的青，里面还夹着一点黄，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绒，阳光一照,整个水底都像在发光。

我蹲在栈道边上看了很久，水面有风，不大，吹出一层细密的纹，有几只野鸭，小小的，在水面上漂着，也不怕人，它们游过去，水纹荡开，底下的树影跟着晃，像另一个世界的什么活物动了一下，那一刻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说是“人间仙境”了——不是漂亮，是太静了,静得不像真的。

顺着栈道往里面走，会路过一小片箭竹林，竹子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，细细的，颜色发黄，长得不算整齐，听说这里海拔挺高的，两千多米，空气明显比外面稀薄些，走路稍微快一点，胸口就有点发紧，同行的朋友边走边喘，说这哪是旅游啊，是来练肺活量的，但没人真停下来,前面总有新的景勾着人往前走。

有个观景台，正对着一大片开阔的水面，背景是山，山顶还留着点雪，可能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，山的影子倒在水里，跟实体接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，风大的时候，倒影碎成一片片的，风一停，又重新拼回去,像在看一幅画自我修复。

林子里有松鼠，小小的，毛茸茸的，动作极快，一听到人声，嗖一下窜上树，站在枝头盯着你看，有个小男生想把面包屑丢过去，被他妈妈拦住了，说这里不允许喂，小男生嘴撅得老高，我觉得挺欣慰的，这种地方,确实不适合被人为地改变哪怕一点点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天突然放晴了，就几分钟的事情，整个海子的颜色又变了，从那种偏冷的青蓝，变成偏暖的碧色，好像被太阳从水底重新洗过一遍，岸边有人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哇”，然后就没话了，大家都很默契地安静下来,可能都被这变化惊着了。

本来计划一个半小时走完的，结果磨蹭了快三个小时，其实也没走多远，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水，看树，看水里那些已经变成木质的曾经的树，它们不腐烂，反而在钙化的水里保持着一种近似永恒的姿势，有时候我会想，它们到底算活着还是算*去？又觉得纠结这个没意义，它们就在那里，成了这水的一部分,成了山和水默契的证据。

出景区的时候，碰到几个从成都来的游客，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了，朋友问，一个地方来三次不腻吗？那个大哥笑了笑，说每次都不一样，我想了想，可能他说得对，我今天是第一次来，但已经能感觉到，这个海子不像是那种“看过一次就可以了”的地方。

坐大巴回酒店的路上，我一直在翻手机里的照片，翻到后来就不想看了，拍得再好看，也不如当时站在那儿，风从水面吹过来，带着一点点凉意，远处有鸟叫，近处有松涛,整个人的心跳都慢下来的那种感觉。

这种地方，大概是老天故意造出来让人怀疑自己眼睛的，走了一趟回来，连对“颜色”这两个字的理解都变了，可能九寨沟从来就看不够，你觉得你看见了,其实只是撞见了它无数种表情里更寻常的一种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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