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完第三天,我就坐上了去成都的大巴,不是没做攻略,是根本不想做——考完更后一科英语,脑子里全是“终于结束了”,哪还装得下路线图,在青旅听人说九寨沟高考生免门票,我翻出皱巴巴的准考证,塑料封皮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软了。
“这玩意儿真能当钱使?”同屋的哥们凑过来看,他刚在重庆落榜,决定先玩一个月再说。“试试呗,”我把准考证塞进背包夹层,“反正我兜里统共八百多块。”
从成都到九寨沟的大巴要坐八个多小时,我靠在窗边,看窗外的山从低矮丘陵变成陡峭峡谷,岷江的水从浑浊慢慢变清,车上大多是中老年旅行团,阿姨们不断举起手机拍抖音,我在她们的背景音里昏昏欲睡,到沟口时天已经擦黑,我找了一家六十块的青旅,老板说“小伙子一个人来的?”我点头,他往我手里塞了张手绘地图,塑料薄膜压过的,角上已经起毛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,不是自律,是冷,山里温差大,我套上唯一一件厚卫衣,跟着人流挤进沟口,检票口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我的准考证,又看了看我的脸,笑了:“刚考完?”“嗯。”她把证件还给我,没多问,那瞬间突然有点想哭,但不是难过,就是觉得——原来十八九岁走到哪都有人认。
进去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拍什么,五花海的颜色太不真实,像是有人把一整管湖蓝颜料挤进了水里,还嫌不够,又撒了点祖母绿,我站在栈道上,听旁边两个游客争论“这水是不是放了硫酸铜”,我没说话,脑子里冒出个奇怪念头:这水要是在我们学校旁边,估计早被网课里的滤镜搞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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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泡面,十五块一桶,我端着滚烫的纸桶找了个石凳坐下,对面坐了个大姐,从甘肃来的,带着她闺女,小女孩还在背古诗文,妈妈说“出来玩还背什么”,我笑了笑,突然想起自己高三背过的那些山水诗,以前觉得李白写“飞湍瀑流争喧豗”太夸张,现在看着诺日朗瀑布凿开山岩的架势,才明白古人没*人。
下午去长海,海拔三千多,我爬两步就喘,有个重庆来的阿姨坐在台阶上吸氧,冲我喊:“幺儿,考试考完咯?”我点点头,她递过来半包薄荷糖,“吃糖,吃糖就不喘。”那个薄荷糖很冲,凉气直冲天灵盖,但真的有用,我们坐在那儿看远处的雪山,山顶有层薄薄的云,像没扯干净的棉花。
下山时走树正沟,栈道窄窄的,旁边全是钙化滩流,水从长着苔藓的石头上漫过去,声音很轻,我打开手机,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在发答案,有人在约着考驾照,我退出去,把手机塞回口袋,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离那些东西特别远,远得就像长海里的枯木,沉在水底,但看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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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沟已经六点,我在门口买了根烤肠,刷的是更后一点微信零钱,卖烤肠的藏族大哥问我住哪,我说“随便找个便宜的”,他指了指对面山坡:“那家藏家乐,一百二一晚上,管早晚饭。”我犹豫了一下,他说“学生娃,给你一百。”
于是那晚我住进了一个带彩绘床头的木屋,老板叫次仁,他老婆在院子里煮酥油茶,空气里飘着种混合了奶香和松木的气味,我坐在门槛上啃玉米,看天色从黄变紫,再变成深蓝,次仁走过来,递给我一小杯青稞酒,“喝一点,暖和。”我抿了一口,辣得眯起眼睛,他哈哈大笑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我在他家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:“九寨沟的水是活的,它记得每一个需要被治愈的人。”现在想起来这句话挺矫情的,但当时是真的那么觉得。
回到成都的晚上,我蹲在青旅的天台上,数了数剩下的钱,刚好够买一张回家的硬座,我没删手机里的九寨沟照片,虽然大部分都曝光过度或者手抖糊了,但翻到那张准考证和车票摆在一起的照片时,我还是会愣一下神。
后来有人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,我反问他:“你见过那种蓝吗?…蓝得让你怀疑自己以前看到的蓝天都掺了水。”他笑了,说我没说人话,可那又怎么样呢,有些地方去了,你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,哪怕你只是揣着一张已经过期的准考证,在沟里晃了兜里不到三百块钱的两天。
标签: 九寨沟高考生游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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