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。
出发前一周,我手机里躺着七个旅行相关的软件,攻略、地图、天气、记账、修图……像七个吵吵嚷嚷的导游,还没出门就把我脑子搅成了浆糊,临行前一晚,我鬼使神差又下载了一个,叫“九寨沟游玩管家”,当时想的是,反正多一个不多,不好用到了地方再卸。
结果到了九寨沟,我干的第一件事,是把另外七个全卸了。
那天早上六点,天还没亮透,沟口的队伍已经排得像一条冬眠初醒的蛇,缓慢、黏稠、带着一股焦躁的气味,我站在队伍里,一手攥着身份证,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划手机,那个管家App突然弹出来一条推送:“您预约的入园时间是7:30,当前排队人数预计需要40分钟,建议您现在去左手边第三家早餐店,有热乎的牦牛肉包子,步行2分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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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,说实话,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,有点像小时候我妈往我书包里塞鸡蛋——你本来没想要,但打开那一刻,心还是热了一下。
吃完包子回来,队伍刚好动到检票口,时间卡得严丝合缝。
进了沟,观光车像一条条绿色的鱼,在五花海和长海之间游来游去,我本来打算先冲五花海,因为所有攻略都说“一早上先去看,光线好”,结果App又跳出来了:“当前五花海区域游客密度已超过舒适值,建议先去长海方向,逆时针游览,避开大部队。”
我犹豫了半分钟,身边好多人举着自拍杆,像一群迁徙的角马,浩浩荡荡地涌向五花海,那一刻我有种背叛集体的快感,转身跳上了去长海的车。
后来我才明白,什么叫“密度超过舒适值”,就是你在五花海看到的不是海,是人海,人叠着人,帽檐撞着帽檐,五颜六色的冲锋衣把湖水都映得晃眼,我站在长海边上,风从雪山那边刮过来,湖面像一块被谁轻轻呵了口气的蓝玻璃,周围没几个人,我蹲下身,捡了块小石子,没扔,又放回了原处。
那个App晚上还干了一件“多管闲事”的事,它提醒我:“您在沟内走了28743步,已超过日均步行量,晚上住宿海拔约2300米,建议不要洗太热的水,不要洗头,可以到酒店前台要一杯葡萄糖水,对缓解高原乏力有好处,免费的。”
我当时躺在床上,确实有点头重脚轻,像喝多了山风,本来想洗个烫水澡解乏,看到这条推送,乖乖去要了杯葡萄糖,前台大姐一边倒水一边笑着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每次都说没事,半夜高反了又来敲门。”我捧着那杯温吞吞的水,像是小时候发烧,奶奶用勺子一勺一勺喂我的糖水,甜得很淡,但很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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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诺日朗瀑布,下着小雨,瀑布的水砸在石头上,碎成雾,又腾起来,分不清是雨是瀑,我举着手机拍视频,镜头里全是水汽,App这时候又“不识趣”地提醒:“您已连续拍摄11分钟,手机电量剩余27%,前方200米有充电宝租赁点,但更建议您现在把手机收起来,用眼睛看,有些风景,镜头装不下。”
我盯着屏幕,突然有点想笑,那种感觉,像一个特别会读空气的老朋友,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,又不戳破,我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,站在雨里看了很久,瀑布的轰鸣声里,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App表面上是管行程,其实是管人,它管你别太贪心,别太着急,别把旅行变成一场打卡的马拉松。
出沟那天,我在大巴上又把那个App打开,它安安静静的,没再推送什么,只有一行小字躺在首页: “您本次九寨沟之行,共拍摄照片468张,视频12段,建议保留其中117张,其余的,删掉也不可惜,但那些没拍下来的瞬间,应该已经留在你心里了。”
我鼻子忽然有点酸,车窗外的山一层一层退去,像翻页的书,我想起五花海边上那些没挤进去的人,想起长海边上那只停在我鞋尖上的蓝蜻蜓,想起诺日朗瀑布下那口深呼吸,这个“多管闲事”的管家,其实从头到尾就做了一件事——把我从手机里拽出来,扔进那一片山和水里。
现在回到城里,我有时还会打开它看一眼,它不再跳推送了,像个退休的管家,安静地待在手机更后一屏,偶尔深夜加完班,我会划到那一页,戳开它,屏幕上还是那句:“您本次九寨沟之行……但那些没拍下来的瞬间,应该已经留在你心里了。”
我承认,那一刻,我想九寨沟了,也想那个一边管着你,一边又放你自由的管家。
说到底,旅行这件事,哪需要什么完美攻略,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间,一条少点人的路,和一个在恰当时候提醒你“别拍了,用眼睛看”的声音。
那个App,我更终没有删。
标签: 九寨沟游玩管家ap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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