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去稻城亚丁，海口出发这一路，真没网上说的那么不堪

海口飞成都那趟是早班机，五点就爬起来，人还是懵的，机场里碰见同团的一个大姐，拎着两大袋周黑鸭，说是怕路上饿，热情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包鸭翅，我当时想，这六天的团,怕不是要成一场零食交换大会。

结果到了成都，大巴车往川西一开，才知道什么叫做“外面的世界”，车出成都平原没多久，山就压过来了，天也不再是海口那种一望无际的蓝，而是变成那种很深的、带着点青灰的色调,云低得像是要掉在挡风玻璃上。

我们这个团是散拼的，导游小陈是个四川小伙子，长得精瘦，嗓门大，一上车就讲段子，讲着讲着就开始念经：“上高原了哈，各位叔叔阿姨，未来几天不要洗澡，不要洗头，不要乱跑，不要激动，尤其是海边来的朋友，你们血管里流的可能还是椰子水，悠着点儿。”全车笑成一团。

第一天晚上住新都桥，我没什么高反，就是头有点胀，像戴了一顶小号的帽子，同屋的是个海口来的退休老师，姓王，六十多岁，精神比我还好，他拿着保温杯，杯子里泡着红枣枸杞，看着我笑：“年轻人，明天才是重头戏。”

果然，第二天翻折多山，那地方风大得能把人吹成一张纸，王老师下车拍照，围巾被风吹得呼啦啦响，他非要跟那块“康巴第一关”的石碑合影，摆了个很老派的姿势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指天，我帮他拍完，他看了看，很满意：“这就叫，手可摘星辰。”

我笑了，其实海拔四千多，连喘气都费劲，什么星辰不星辰的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别感冒。

真正让我有点说不出话的,是到稻城亚丁景区那天。

我们团是中午到的，天阴着，下着小雨，进了景区，先坐大巴，再换电瓶车，一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，下车的时候，雨停了，云没散，眼前就是洛绒牛场，大片的草甸子铺开，几条水沟在草地里*来*去，水是那种很稀的蓝色，像是谁把颜料在水里涮了涮,忘了搅匀就撒在地上。

远处是央迈勇，雪山顶被云遮得只剩一个假想，我站在木栈道上，半天没动，旁边有个小姑娘，大概五六岁，被爸爸牵着，突然很大声地说：“爸爸，这个山好像一个冰淇淋，就是化了一半。”

我笑出声，这比喻比什么“人间仙境”都生动。

后来我们往上走，去冲古寺，路不算难走，但海拔摆在那，走几步就喘，王老师走得慢，走走停停，但一直没掉队，我回头看他，他摆摆手：“你先走，不用管我，人嘛，不能服老，但也要尊重老。”

冲古寺很小，白墙，金顶，挂在半山腰，门口有几棵老树，叶子黄了一半，有个喇嘛在门口转经，转得很慢，一圈，又一圈，我们团里那个带周黑鸭的大姐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声问我：“你说他一天要转多少圈？”

我说不知道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儿子也在成都上班，平时忙得电话都不接，我在这里，突然有点想他。”

我嗯了一声，没接话，有些话,接不住。

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，大巴车在山路上*来*去，车里很安静，没人说话，导游小陈也没再讲段子，只是在快到酒店的时候，说了一句：“今天辛苦大家了，稻城这地方，来一趟不容易，能走完的，都是好样的。”

我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黢黑的山影，手机里存了几十张照片，翻来翻去，张张都差不多，又张张都不一样，突然觉得，来之前看了那么多攻略，什么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滴眼泪”，什么“香格里拉之魂”,都不如这一天小腿的酸胀和那一包没吃完的鸭翅来得真实。

海口到稻城，两千多公里，一个旅游团，三十来号人，谁都不认识谁,更后却像一起翻过了一座很重的山。

回程在成都吃散伙饭，王老师举着茶杯敬我：“小同志，有缘江湖再见。”

我笑着点头，后来在机场，我打开手机，把那个小姑娘说的“化了一半的冰淇淋”存进了备忘录。

这趟值不值？值，不是因为景有多美，是因为人，是王老师的保温杯，是大姐的周黑鸭，是导游那句“悠着点儿”，是那个我永远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,和她眼里那座会化的雪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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