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时间是个伪命题

早上六点半的沟口,气温只有四度，我攥着门票排在队伍里，前面的大姐来自沈阳，穿羽绒服，她回头问我：“小伙子，你打算玩几天？”我说一天，她笑了，说一天你连树正寨的转经筒都看不全。

这话不假,九寨沟平均游玩时间，官方给的是两天，旅行社大部分安排一天半，但我进去之后发现，这个“平均”对你我这种人来说，基本等于没意义。

我在五花海边上坐了一个半小时,不是走不动，是水太蓝了，蓝得你没法走，水里躺着几棵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冷杉，钙化之后发白，像睡着了的骨头，阳光打下来，水底的脉络一根根清清楚楚，风一过，水面上的蓝就碎成几千片，又慢慢拼回来，我隔壁坐着个成都来的老爷子，拄着*棍，他说他来了四次，每次都在这个位置坐一下午，我问他平均几天合适，他白我一眼，说：“你看这水，像是有空跟你讲平均数的吗？”

上午十点的诺日朗瀑布,人多得跟赶集似的，真正让人走不动的不是人，是瀑布扑下来的水汽混着松脂的味道，有个北京大妈举着丝巾拍照，拍完把丝巾一收，突然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这地方，多少年都一个样，也不知道是我来了还是它一直在等我。”这话在旅游攻略里见不着，但当时我站在那儿，觉得她说的比任何攻略都真。

下午过珍珠滩,栈道上挤满了人，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前面的人摆姿势，我干脆不走了，靠在栏杆上嗑瓜子，瓜子是从沟口买的，五块钱一小包，潮乎乎的，但嗑的是个意思，旅行团的小旗子从眼前一波一波过，导游喊：“这里停留十分钟，接下来去镜海！”有人嘟囔：“十分钟哪儿够看啊。”另一个说：“够拍三张照片了。”我当时想，九寨沟被这么看，也不知道它自己什么感受。

其实在沟里,时间会变形，太阳从冷杉缝隙漏下来，在地上画格子，你踩着格子走，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走了多远，树正群海那一串海子，像哪个神仙喝酒撒了竹叶青，一路滴下来，高高低低都是绿的，我数了数，大概二十几个，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放弃了，不是记性不好，是走到那儿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空了，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要想一下才行。

晚上出沟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回到青旅，上铺的南方姑娘在整理照片，足足一千多张，我说你这一趟拍了够本，她苦笑，说明天还要再进去，九寨沟嘛，一天拍不完的，我问她打算玩几天，她说本来定了两天，现在想改三天，“但*只批了五天假，路上还要占两天。”说完把相机电池换下来，开始充第二块。

所以你看,有人问九寨沟平均游玩时间，我总是不太会回答，两天是个数字，一天半是计划，但这个地方从来不管你的计划，它让你在三千米的海拔上忘掉时间，又在你出沟那天夜里，用酸痛的小腿提醒你：你来过，但你没看完，明天要不要再来，随便你，它反正就在那儿。

我第二天没进沟,在青旅阳台上躺了一下午，对面山上有雾，慢慢从林子里爬起来，像某种活物，下午四点，雾散了，露出半截雪山，老板娘端了碗酥油茶过来，说：“看你这状态，是昨天把魂儿丢沟里了。”我说可能吧，也不打算找回来，她笑，说丢九寨沟里不算亏。

所以九寨沟的平均游玩时间到底是多少,我更终也没得出个结论，我只能告诉你，别问平均，别掐表，别把那一百一十四平方公里当任务，它给你多少时间，你就用多少时间，不够就再来，再来的时候，水还是那个蓝法，雾还是那个起法，你的魂儿，可能还在五花海那块石头上坐着，等你回去坐它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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