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很久,本来想起个“绝美路线”之类的,但觉得太假,这一路哪有那么轻飘飘的绝美,更多时候是颠簸、高反、以及那种被巨大风景震住之后的沉默。
从峨眉山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报国寺外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昨夜下了雨,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香火味混着植物腐烂的气息,我背着包站在路边等车,突然有点恍惚,前一日还在金顶看云海翻涌,今天就要往西边更荒的地方去了,朋友老猫发来消息,只有四个字:路上慢点。
先到康定,海拔爬升得不算突然,但耳朵已经有了反应,吞咽口水时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细微的咔嗒声,折多河穿城而过,水势很急,夜里声音特别大,躺在旅馆床上感觉整栋楼都浮在水上,老猫以前来过,说折多山是汉藏文化的分界线,过了山,连风里的味道都不一样,我笑他*,结果第二天翻山,垭口四千二百九十八米,下车拍照,风像刀子一样刮脸,经幡被扯得猎猎作响,那个瞬间我信了,风里有酥油味,有牦牛粪烧过的烟,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、粗糙的、属于高原的凛冽。
新都桥那晚没睡好,头隐隐作痛,像有人拿着小锤子,隔一会儿敲一下太阳穴,旅店老板给了壶酥油茶,咸的,第一口觉得怪,喝到第三碗居然浑身暖起来,凌晨三点醒了一次,推开窗,满天星子低得吓人,像要砸下来,猎户座的腰带清晰得过分,我看着看着就忘了冷。
.jpg)
后面几天基本在路上,雅江、理塘、稻城,地名变成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标识牌,理塘海拔四千一,世界高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,在长青春科尔寺门口,看见几个小喇嘛追着跑,红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几团移动的火,我没进去,在台阶上坐了很久,旁边一个藏族阿姨在捻羊毛线,动作快得看不清,她冲我笑,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,我也笑,语言不通,但那一刻觉得比说了一百句话都近。
真正难受的是从稻城到亚丁那段盘山公路,弯多到数不清,胃里翻江倒海,只能**盯着窗外远处的雪山,那雪山白得耀眼,在蓝天下像一道凝固的浪,司机是本地人,放的是藏语歌,旋律很慢,嗓子像被沙子磨过,我问他亚丁怎么样,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去了就知道,眼睛不够用。”
确实不够用。
进景区之后先坐大巴,再换电瓶车,更后徒步,从冲古寺到珍珠海,一个多小时,我走了两个半小时,不是不想快,是脚像灌了铅,每爬升一点,呼吸就重得像拉风箱,但仙乃日雪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个瞬间,整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,雪峰倒映在碧绿的水中,云从山腰慢慢滑过去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,旁边一个大姐突然哭了,她同伴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没事,高反都这样,但我清楚,那不是高反,那是一种差点被美哭的生理冲动。
珍珠海之后是洛绒牛场、牛奶海、五色海,名字一个比一个美,路也一段比一段难,快到牛奶海的那段碎石坡,我几乎每走二十步就要停下来撑着膝盖喘,风大得能把人的意识吹散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别停,往前,再往前一步就到了。
牛奶海的颜色跟想象中不一样,不是牛奶的白,而是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、带着一点奶质的柔润,水面不大,却让周围所有的山都变成了陪衬,有个小伙子掏出手机跟女朋友视频,信号断断续续,他扯着嗓子喊:“看到了吗!看到了吗!”可惜那边什么都听不见,后来他放弃了,举着手机拍了一圈,自言自语:“就是这里,原来就是这里啊。”
.jpg)
我没有待太久,因为时间得卡着点往下撤,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,但腿还是抖,坐在电瓶车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,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,老猫又发来消息:“还行吗?”我回了一个字:行,其实当时眼眶有点湿,说不清为什么。
回去之后很多人问,这一路值不值得,我算给他们听:从峨眉山到稻城亚丁,全程跑下来超过八百公里,翻了好几座海拔四千以上的山,有两晚因为缺氧和心跳过快根本没睡踏实,在理塘买的氧气罐在亚丁用掉大半,每天坐车六到八个小时是常态,路上的厕所又少又脏,泡面是更常见的早餐。
可你问我值不值得。
我想起在五色海旁边,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大叔,五十多岁的样子,坐在石头上吃压缩饼干,他跟我说,这是他第二次来了,第一次天气不好,雾大得连仙乃日的影子都没看到,这次来之前查天气,说有云,本不抱希望,结果翻过垭口,云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阳光直直照在雪山上。
“就那一下,”他说,“我觉得前面所有遭的罪都值了。”
我没再问什么,那一刻的风景像一枚钉子,已经**钉在脑子里了,以后不管混成什么样,只要想起那道裂开的云,想起那束光,心里就还会涌起一股力气。
后来回到城市,有段时间我变得很安静,朋友聚会聊房聊车聊升职,我在旁边听着,偶尔走神,眼前会突然闪过盘山公路的护栏,闪过路边的白塔经幡,闪过那个藏族阿姨脸上的褶子,城市里的一切都还在,只是我的一部分好像留在了高原上,留在了从峨眉山到稻城亚丁的路上。
标签: 峨眉山到稻城亚丁旅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