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看一场不被期待的雪

十二月去稻城,是被朋友嘲笑过的，他们说，那里早被封了山，你去干嘛，喂雪吗。

可我还是去了。

去之前,几乎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，有人说，冬天的牛奶海结了冰，颜色暗淡得像一块不透明的玻璃；有人说，洛绒牛场的草全都枯黄了，风一吹就卷起一层薄薄的土；还有人说，别去了，这时候连呼吸都是个负担。

我把这些评论一条条划过去,心里却慢慢涌起一种异样的兴奋，或许是因为，所有人都在期待稻城的秋天，而我想看看它不被期待的样子。

从成都坐了一整天的车,窗外的白色越来越多，绿色越来越少，更后连白色也不那么纯粹了，混着灰扑扑的山崖，和偶尔闪过的几只黑鸟，到了香格里拉镇已经是傍晚，街上空了大半，那些旺季里灯火通明的餐馆，只有两三家还开着门，门口结着一层薄薄的冰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第二天进景区,等车的游客稀稀拉拉，数得过来，观光车的窗户上全是雾，我用袖口擦开一小块，看见外面的岩壁上挂满了冰凌，有些长得不可思议，像从石头里伸出来的刀。

车停在冲古寺,风很大，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冷，空气干冽地钻进鼻腔，每一口都像在用砂纸轻轻打磨着肺，从冲古寺到珍珠海，平时半个小时的路，我走了近一个小时，不是路难走，而是总想停下来，那些松树上挂满了雪，偶尔吹过一阵风，就簌簌地往下掉落，打在领子里，凉得人一激灵。

珍珠海还没完全冻上,冰层下面剩着一小块深蓝色的水面，像谁把一块宝石半掩在雪里，仙乃日雪山就站在背后，雪线锋利，直直地插进天空，那一刻，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只是站着，看。

原本没打算去五色海的,这种天气，加上路滑，加上高原的喘，可第二天一早醒来，拉开窗帘，阳光好得不像话，山上的雪被照得亮晶晶的，像洒了糖霜，那就去吧，路上遇到两个广东来的男孩，背着巨大的包，走三步喘一次，可还在笑，我们结伴走了一段，到五色海的时候，风大得差点把我帽子吹飞，海子果然结了冰，灰白色的冰面上铺着些细雪，没有秋天那种惊心动魄的蓝，可当我坐在那儿，看着风把冰面上的雪掀起一小阵、一小阵地打着旋，竟觉得比任何颜色都要好看。

下山的路上,其中一个男孩忽然说，你知道吗，我来之前，拼命想象这里的秋天，金色，蓝色，红色，可到了这儿，看着这一片白，我发现我一点都不遗憾。

我没有回答,因为云层正好裂开一条缝，阳光落下来，照在山脊上，有一小块雪反射出金色的光，一晃，就不见了。

离开的那天,又下起了小雪，车窗外的稻城，白得没有一丝杂色，我忽然想起朋友问的那句，你去干嘛，喂雪吗。

算吧,去了，就为看一场不被期待的雪，它不绚烂，甚至有些冷清，却比任何期望中的风景都让我记得更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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