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消息问,稻城亚丁到底值不值得去,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,回了句:去了可能会后悔,不去会一直惦记。
这话说出来挺欠揍的,但事实就是这样,去年秋天,我和老周背着两个半人高的登山包,从成都坐了两天车,晃晃悠悠到了稻城,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,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坐车坐的,老周脸色发白,扶着车门说了一句:“我他妈下次再信网上的图我就是狗。”
可后来呢,后来他站在牛奶海边,举着氧气瓶让我给他拍照,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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稻城这地方,怎么说呢,它不是那种你一眼看上去就会“哇”一声叫出来的美,它的美是钝刀子割肉,慢慢渗进来的,第一天到镇上,满脑子就一个感觉——荒,真荒,街道上人不多,风大得能把帽子掀飞,两边的店铺招牌被吹得哗啦哗啦响,老周裹着冲锋衣,缩着脖子问我:“这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?”我嘴上没说话,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
晚上住在香格里拉镇,海拔低一些,算是缓过来了,吃的是牦牛肉火锅,肉切得厚实,嚼起来费劲,汤倒是挺鲜,老板是个四川人,在这边开了十几年店,听说我们明天要进景区,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盒红景天,说:“先喝着,管不管用看命。”这话说得我们哭笑不得。
进景区那天早上,天阴着,坐大巴车上山,路绕来绕去,老周晕车,一路没说话,我靠着车窗看外面,树啊山啊一层一层的,颜色都不一样,黄绿交错着,像谁打翻了调色盘,到了扎灌崩,得走一段路去冲古寺,就那一小段,我们走了快二十分钟,不是路远,是喘,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,像两条搁浅的鱼。
冲古寺不大,金顶在灰**的天底下显得特别扎眼,有个喇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转经筒,见我们过来,笑了一下,那一笑,不知道怎么的,整个人突然就静下来了。
从冲古寺往珍珠海走,栈道沿着山势蜿蜒,老周突然拽我胳膊:“你听。”我站住,除了风声,还有山谷里不知名的鸟叫,悠长悠长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那一刻,突然觉得,来对了。
珍珠海小得很,但水绿得透亮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雪山倒映在水面上,云飘过去,影子也跟着动,我们就坐在地上看,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,后来有对小情侣过来让我们帮忙拍照,老周接过手机,指挥人家:“再往右一点,对对,头低一点……好。”他这人就这样,一拿相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第二天去洛绒牛场,才是真正要命,海拔高,路又长,我们决定骑马,那马瘦瘦的,驮着我吭哧吭哧往前走,马夫是个藏族小伙,一路唱歌,调子*来*去的,好听,但学不会,老周那匹马走得快,有时候*个弯就看不见人了,我就在后面喊:“你慢点——”声音散在风里,也不知道他听见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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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在央迈勇的山坳里,湖水不是奶白色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蓝,蓝得发青,青里又透着一点白,风刮过来,水面皱起来,像起了鸡皮疙瘩,老周站在一块石头上,举着氧气瓶让我给他拍照,我按快门的时候,看见他嘴唇青紫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说:“值了。”
我点点头,话都说不出来,不是感动的,是累的。
下山的时候,天开始下雪,雪粒子打在脸上,生疼,老周突然说:“等以后有了女朋友,也要带她来一次。”我笑他:“就你这样,自己都能丢掉半条命,还带女朋友?”他“嘁”了一声,没理我。
回去的车上,又开始晕车,老周靠着窗,半睡半醒地嘟囔:“我再也不来了。”过了会儿,又补一句:“要是有下一次,好像也行。”
我闭上眼,眼前全是那片雪山的影子,那地方有一种很古怪的吸引力,像在地上打了个洞,把你身体里的某一部分永远地藏在里面了,回来之后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后来朋友再问值不值得去,我会说,别抱太大期待,它不会让你“震撼”,不会让你“惊艳”,但它会让你在某个加班的深夜,突然想起那片湖水的颜色。
然后就想,嗯,还想再去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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