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往西三小时，我在雪山脚下泡了个野温泉

朋友发来定位的时候，我正堵在周五晚高峰的三环路上，动弹不得，他说，你猜我现在在干嘛，我懒得猜，他发来一张照片：木盆里冒着热气，远处是戴着雪帽子的山，天是那种只有高原才有的深蓝，我骂了一句，问他在哪儿，他说,你自己来。

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，过了都江堰，山就多起来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像在山的肚子里穿行，窗外的风景断断续续的，一会儿是黑乎乎的洞壁，一会儿是扑面而来的绿色，三个小时后，我终于从更后一个隧道钻出来,眼前豁然开朗。

朋友在路边等我，穿着一双拖鞋，满脸都是“我早就知道你会来”的表情，他骑个摩托在前面带路，我在后面跟着，路越来越窄，更后变成一条只容一辆车过的土路，两边是比人还高的野草，车过的时候,草叶子打在车窗上啪啪响。

到地方的时候，我愣住了，真的就是山脚下，几间当地的农房，旁边用石头垒了几个池子，有个老汉在往外舀水，水是直接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，不难闻,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
我换了衣服就往池子里跳，水温刚好，手摸上去有些烫，进去之后慢慢适应过来，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，水很干净，能看到池底的石头，有几片落叶漂浮在水面上，我也没动它们，就这么泡着，看远处的雪山，山顶的雪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,像刚撒上去的糖粉。

周围安静得很，只有水声和山里的鸟叫，偶尔有风过来，把树上的雪粒子吹得簌簌往下掉，有几粒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很快就化了，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感觉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不知道多久了。

朋友递给我一罐啤酒，还特意用温泉水烫过，我接过来喝了一口，温热的啤酒，味道有点怪，但那个时刻，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，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，就那么泡着，各自看着远处的山，在城市里待久了，人会变得很满，满到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，但在这里，空空荡荡的,反而什么都通了。

后来还来了几个本地人，带着几岁的娃娃，小孩子不敢下水，蹲在池边用手拍水花玩，咯咯地笑，那笑声在山谷里显得特别脆，他爷爷在旁边的台阶上抽旱烟，偶尔朝我们这边看一眼，笑一笑,又转过头去。

太阳西斜的时候，山里冷得快，水面上的热气更明显了，白茫茫一片，像泡在云里，我舍不得起来，又赖了半个多小时，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像被水洗了一遍，又像把骨头里的累都泡化了，穿上衣服，皮肤还在微微发烫，风一吹,有种说不出的舒服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，山影重重叠叠的，像水墨画，朋友走在我前面，拖鞋踢踏踢踏地响，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昨天不肯说地名，只是让我自己来，有些地方，说出来就不灵了，它只适合你一脚一脚地走过去，把一身的风尘都抖落在路上，然后一抬头，看见山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好像等了你很久。

更后说一句，池子旁边的树上，有人用红绸带系了几个旧的铜铃铛，风一吹就响，声音很轻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，我没听清,也不想听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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