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，我差点把自己走丢

凌晨四点半的游客中心,我以为自己起得够早，结果广场上已经站满了裹着羽绒服的人，有个大哥端着保温杯，跟旁边的人说“上次来高反得差点把胆吐出来”，旁边的姑娘扑哧笑了，然后默默紧了紧自己的氧气瓶。

我看了看手里的票,上面写着“稻城亚丁，海拔四千六”。

第一段景交车晃得人想睡又不敢睡,旁边坐了个浙江来的小哥，一路都在跟他妈妈视频，嘴里反复念叨“妈你看这个云，你看到没，这个云是真的”，他妈妈在那边好像没看，只一个劲叮嘱他穿衣服。

下车到洛绒牛场的时候,太阳刚翻过山脊，草甸子上都是霜，踩上去咔嚓咔嚓的，有几匹马在远处吃草，脖子上挂的铜铃响一下停一下，那种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特别不真实。

我原本的计划是从牛场走到牛奶海再折返,但计划这种东西在亚丁基本不成立，因为你每走五十米就想停下来拍照，拍完又觉得刚才那个角度不对，得绕回去重拍，于是我两个多小时才挪到贡嘎措附近。

这时候已经开始缺氧了,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缺氧，是脑子发木，看什么都像隔了层水，我蹲在栈道边啃压缩饼干，啃了一小口又塞回包里——根本咽不下去。

遇到一个重庆来的大姐,坐在石头上吸氧，鼻子里插着管子，很认真的样子，我问她值不值，她摆摆手说： “莫问，问就是来都来了。”

后来我就放弃赶路了,开始看路边的经幡，看山崖上的划痕，看一只野鸽子怎么在冷风里把羽毛抖开再收拢，有段路几乎没什么人，走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。 但转过一道弯，雪山突然就怼到眼前，那个白不是用“洁白”能形容的，是带一点青，又带一点亮，像某种矿物的颜色，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直到风把帽子吹翻到背后。

下山的路上碰见几个刚上来的年轻人,问我前面还有多远，我想说“快了”，但话到嘴边改成：“别问距离，问就是爬。”

他们都笑了,跟我竖大拇指，那一瞬间我挺想留下来的，也想看他们到了山顶会是什么表情。

回到大巴上已经是傍晚,车厢里很安静，大部分人都在睡，偶尔有人咳嗽一声，我靠窗坐着，看车灯扫过弯道，两边的冷杉像排队闪过的人影。

其实没去五色海,也没走到牛奶海，但突然就不遗憾了，亚丁这地方好像不负责给你完整的答案，它只负责让你记住，某个转弯的风、某一片云、某个人说的那句“来都来了”。

而我把这些记下来了,回到酒店泡脚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脚底下起了两个泡，不知道哪段路磨的，不过这大概就是亚丁给我的纪念品。

标签： 成都稻城亚丁一天游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