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悠悠晃进九寨沟，这趟高铁算是把我坐明白了

以前去九寨沟，光想想路程就脑壳疼，成都出发，大巴在山路上摇摇晃晃七八个钟头，到了地方人基本散架，所以这回听说高铁通了，我几乎没犹豫,抄起那个用了五年的旧背包就出门了。

镇江关站下来，空气先跟你打了个照面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说不清的草木腥气，跟成都那种闷乎乎的潮热完全是两码事，站前广场上拉客的司机不少，我没急着走，站在那儿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，看远处山尖上还挂着点残雪，四月份的太阳照在上面,白晃晃的有点刺眼。

转接驳车继续往沟口走，盘山路还是那个盘山路，弯弯绕绕，但窗外的景色已经让人忘了数还剩几道弯，山涧里的水声很响，白花花的，隔着玻璃都好像能听见，车厢里有人晕车，脑袋耷拉着，旁边大姐递过去一包话梅，塑料纸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发动机的低吼里，我没晕，就是觉得这路真特么长,但比从前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强多了。

真正进到沟里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，观光车像一条绿色的大虫子，沿着窄窄的路往深处爬，我挑了靠窗的位置，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水声，那水啊，绿得不讲道理，蓝得更是*，熊猫海的水蓝汪汪的，透着一股冷，看着像一大块化不开的蓝果冻，五花海就更过分了，水底下的枯树杈子、黄绿交错的水草，清清楚楚，像谁失手打翻了个调色盘，所有的颜色都沉在那里,晃晃悠悠地不动。

长海风大，站在观景台上，人都有点站不稳的感觉，那水是深的，近乎墨色，但又透亮，远处的雪山白着头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，旁边有个大爷举着长焦镜头，咔嚓咔嚓按个不停，嘴里嘟囔着“巴适，巴适”，我笑了笑，把手揣进口袋，没拍照，有些东西，相机真装不下，人挺多，想找个没人的角度得费点劲，但大家声音都压得低,好像怕惊动了这地方什么似的。

从长海往下走到五彩池，台阶有点陡，腿肚子一会就发酸了，但看到那一小池子水的时候，觉得这酸也值了，它小，精致，像谁家淘气孩子端在掌心的一碗彩汁，蓝里泛绿，绿里又透出点鹅黄，光照下来，那颜色是活的，在动，有个小姑娘骑在她爸脖子上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爸爸，这水里有彩虹！”她爸累得直喘，还在那儿“对对对”。

我更喜欢那段从珍珠滩往下的栈道，珍珠滩的水漫过一大片缓坡，水珠子在钙华的滩面上滚，亮晶晶的，一片一片往下跳，更妙的是那哗哗的声响，不吵，脆生生的，栈道修在滩边，我走得慢，靠着栏杆站了会儿，有只小鸟落在几米外的石头上，偏着脑袋看我，也不怕人，我想起海子那句诗——你在桥上看风景，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,谁又是谁的风景呢。

诺日朗瀑布还是那副轰隆隆的架势，水雾飘过来，睫毛都沾湿了，底下堆着些还没化净的冰凌，又冷又热烈，挺矛盾的，瀑布对面的观景台上，几个阿姨在摆姿势，丝巾被风吹得鼓成一张帆，笑声比水声还亮堂，我喝了口保温杯里早已温吞的水，突然想，这地方,来多少次都嫌不够。

下午的阳光变得绵软，斜斜地穿过林子，树影拉得老长，往回走的路上，又经过海子，那颜色好像比早上更深了些，多了点沉静，人越来越少，栈道空落落的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，晚上回沟口，在路边小馆子要了碗青稞面，加了几块牦牛肉，面汤很香，吃完人暖烘烘的，那股子累啊,也就慢慢浮上来了。

这趟高铁之旅，省下的不只是大把的时间，以前来，总觉得是“赶”着来；这次倒像是真的“晃”进来的，慢悠悠地看够了水,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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