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跟团的人，后来都怎么样了

我第一次知道稻城亚丁,不是在什么风光大片里，是十年前在成都青旅的墙壁上，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：“如果你恨一个人，就带他去稻城，路会替你报复他。”那行字歪歪扭扭，墨迹被后来的贴纸盖住了一半，但我记住了，真正动身却是上周的事，报了个从成都出发的五天四晚团，一千出头，含住宿和门票，不含电瓶车和几顿饭，便宜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出发那天早上五点半,大巴在武侯祠门口接人，天还是黑的，路边卖早点的推车刚支起来，蒸笼冒着白气，车上已经坐了大半，靠窗的位置全被占了，我只好坐在过道边，旁边的大姐从上车就开始吃茶叶蛋，剥壳的声音很轻，但味道很固执地飘过来，我假装看窗外，其实在数路灯，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，导游站起来说，大家把安全带系上，前面有检查。

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藏族人，普通话带着一点口音，说话喜欢在句尾加一个“嘛”字，他说你们不要觉得这个团便宜嘛，到了亚丁你们就知道，风景是不讲价的嘛，全车人都笑了，有人鼓掌，我那时还没意识到，这句话会在之后的几天里被反复想起。

第一天基本在路上,成都到新都桥，四百公里，开了十一个小时，折多山垭口四千二百九十八米，大巴慢吞吞地往上爬，像一头得了哮喘的牛，车里开始有人吸氧，塑料瓶捏得咔嚓咔嚓响，我没什么感觉，就是后脑勺有点紧，像被人从后面拽着头发，旁边的大姐不剥鸡蛋了，改成剥橘子，她说橘子皮的味道能防晕车，我不确定有没有科学依据，但确实好闻了一些，新都桥的秋天还没到，杨树绿得发亮，摄影家的天堂暂时还只是路人的歇脚点。

第二天正式进亚丁,景区门口排队的人比我想象的多，大部分是跟团的，帽子统一，冲锋衣也统一，像临时的制服，电瓶车把我们先送到洛绒牛场，从那里开始徒步，央迈勇雪山就突然出现在眼前，白得不像话，像谁把一整块冰按在了天上，很多人开始拍照，我也拍了两张，然后发现怎么拍都不如眼睛看到的，就索性不拍了，慢慢往上走。

牛奶海和五色海在海拔四千七左右,从牛场上去要五六个小时，我走到一半开始喘，不是累，是空气不够用，每一步都要想一下，先迈哪只脚，旁边有个大哥，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来，说不想去了，说家里还有孩子，他老婆在前面三米处回头看他，没说话，过了两分钟，大哥自己站起来，继续走，后来在五色海边上，他笑得更大声，跟他老婆说值了值了，我不知道他说的值，是风景，还是自己没放弃。

下山的时候碰到两个小姑娘,坐在台阶上分一块巧克力，其中一个说，再也不来了，谁再来谁是狗，另一个说，可是刚才的雪山真的好好看，两个人说完都笑了，我经过她们的时候，那个说再也不来的姑娘递给我半块巧克力，说补充体力，我接过来吃了，味道很甜，甜到有点发苦。

第三天在稻城县住了一晚,晚上出去买水，县城很小，路灯昏黄，几个当地人蹲在路边聊天，手里转着经筒，有个小孩骑自行车从我身边过去，后座上绑着一只风筝，红色的，在夜风里一抖一抖，我忽然觉得旅行这件事，有时候不是为了看见什么，而是为了在陌生的地方确认一下，自己还能走，还能喘气，还能被一个小孩的风筝打动。

回程的车上,导游说以前带过一个团，有个客人高反严重，半夜送去医院，第二天还是坚持上了亚丁，他说那个人下来的时候哭了，不是因为难受，是因为真的上去了，他说完没人接话，车里很安静，我靠着车窗，看外面的云压在山顶上，像要下雨，忽然觉得跟团这件事也没那么糟，至少有人告诉你几点集合、哪里危险、厕所在哪，自由和安心，总是要换着来的。

现在我已经回到成都,坐在出发那家青旅的院子里，墙上那行字还在，只是被新的涂鸦遮得更厉害了，我想补一句什么，想想又算了，稻城不是一个需要被推荐的地方，去过的人自然知道，没去过的人迟早也会被某种东西牵过去，可能是一张照片，可能是一句话，也可能是某个早上五点，你突然想看看海拔四千七的风长什么样。

而我呢,我打算明年秋天再去一次，不跟团，自己坐大巴，因为这次跟团回来，我发现稻城亚丁没有变，变的是我对路的耐心，以前觉得目的地重要，现在觉得路上那个剥鸡蛋的大姐、蹲下又站起来的大哥、给我半块巧克力的姑娘，都算，都算这趟旅行真正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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