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鱼子西和稻城亚丁，我后悔了，后劲儿太大

我得先说清楚,这篇不是攻略，网上关于鱼子西和稻城亚丁的路线图、海拔表、住宿推荐一搜一大把，写那些没意思，我想记下来的，是那种从川西回来之后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人明明坐在城市工位上，魂却还在雪山垭口吹风的感觉，对，就是后悔，后悔去了，因为回来之后看哪儿都觉得挤，觉得吵，觉得灰**的。

先从鱼子西说起吧,去之前我看过照片，知道那儿能同时看见贡嘎和雅拉，知道有秋千，有日落，但照片不负责告诉你风有多大，也不负责告诉你，当你的车沿着碎石路颠上去，*过一个弯，一整排雪山突然怼在眼前的时候，人是会失语的，那种白不是干净，是凛冽，带着海拔四千多的压迫感，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，太阳还高，有个姑娘穿着红裙子在秋千上拍照，风吹得裙摆乱飞，她一边笑一边喊冷，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，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坐下，就那么看着远处的贡嘎，山顶有旗云，像被风扯碎的白绸子，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工作、房贷、那些糟心事，好像被风吹散了，不是忘了，是被稀释了，稀释在那么大的天地里，显得特别微不足道。

有个细节特别逗,旁边一对情侣架着三脚架等日落，男生为了拍延时，举着手机一动不动，女生从车里拿了瓶氧气，吸一口，问一句“还得多久”，男生说“快了快了”，这个对话循环了大概二十遍，后来太阳真的开始落了，天色从浅蓝变成橙红，再变成紫，雪山的轮廓被勾了金边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就听见快门咔嚓咔嚓，还有那个女生小声说了句“值了”，我在旁边听着，心想，可不是值了么，有些东西，你用眼睛看是一个感觉，用镜头看是一个感觉，但只有把人放在那个风里、那个海拔里、那个冷得直跺脚的环境里，才会明白为什么愿意遭这个罪。

再说稻城亚丁,说实话，我对“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”这种宣传语一直半信半疑，觉得太像旅行社的文案，但当你真的走了长线，从洛绒牛场开始，一步一步往牛奶海和五色海爬的时候，你会发现那个地方用不着任何修饰词，路是真难走，有一段全是碎石，有一段得手脚并用，海拔到了四千六七，走十步就得停下来喘，我听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大叔说，上面在下冰雹，特别冷，当时心里有点打鼓，但来都来了。

往上爬的过程中,我遇到过一对老夫妻，看着得有六十多了，老爷子背着个旧水壶，老太太拄着两根登山杖，走得不快，但很稳，我超过他们的时候，老太太笑呵呵地说：“年轻人，别急，慢慢走，上面的风景跑不了。”后来在五色海边上又遇见他们，老两口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分吃一块压缩饼干，背后就是那汪蓝得不像话的水，那一刻我特别感慨，不知道等自己到了那个岁数，还有没有力气和心气儿，愿意来这么一趟。

下山的时候我的腿是抖的,是真抖，膝盖不听使唤，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，牛奶海的颜色随着光线变化，一会儿是浅蓝，一会儿是翠绿，一会儿又被云影遮成铅灰，五色海边上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但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感觉，让你觉得之前所有喘不上气的瞬间都算数了。

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，不是累，是都有点恍惚，窗外是理塘的草原，牦牛像撒在绿毯子上的黑芝麻粒，天蓝得发假，我掏出手机，又放回去，拍不下来，真的拍不下来，那些光影、气味、风舔过皮肤的感觉，还有同行人脸上那种疲惫又满足的表情，都在照片之外。

所以我说后悔,因为见过真正的大，就很难再安安稳稳地待在格子间里了，你明知道那种荒野、那种辽阔、那种随时可能变脸的天气，才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，可你更后还得回到红绿灯、电梯、外卖和早高峰里，这种落差，后劲儿比高反还大，鱼子西的风和亚丁的碎石路，会反复出现在你发呆走神的缝隙里，提醒你，有一片土地，你曾经用脚一步步走过，用肺一次次呼吸过，然后你就知道，你还会再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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