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纯玩，结果在稻城亚丁没人玩得过导游的套路

我知道“纯玩”两个字对想出去走走的人有多大吸引力，就像一个承诺，你多花了百分之三十的钱，买回来的是一个不设购物点的行程，和一份不用在路上跟导游斗智斗勇的清净，所以当我在成都那家旅行社门市里，看到那张写着“稻城亚丁五日纯玩团”的海报时，心里那杆犹豫的秤，就朝“出发”那边沉过去了。

签合同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把“纯玩”两个字指给我看，说：“咱这个，一个景交车费都不会多收你的，全程就是看风景，放心。”

放心，直到车子出了成都，过了雅安，开始往川西腹地里钻的时候,我都是放心的。

事情是从第二天早上的“氧气课”开始变的，大巴车停在了一家类似于服务站的地方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，笑着让大家都下去活动活动，顺便“学习一下高原知识，为接下来的高海拔做准备”，说得好听，学习，进去之后，就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，拿着一个写满化学公式的易拉宝，语气恳切地讲着高原反应的可怕，就是那一排排等着我们的东西——68元一瓶的液态氧，88元一盒的红景天，还有那种花花绿绿的所谓“高原能量水”。

团里的人开始有点交头接耳，一个东北来的大哥问了一句：“这不是纯玩吗？怎么还带讲课的呢？”导游脸上的笑没变，说：“咱们全程没有购物店，这是安全服务点，是为你们身体负责，你们买不买，都随意的。”随意？可那语气，那眼神，分明在说，前面可是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你们就空着手去吧。

我没有买，车继续往西边开，海拔开始往上升，空气开始变得清冽，带着一点冷冽的松香味，窗外的山，已经变得不像平原上那般温顺，它们高高地耸立着，棱角分明，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的清晰，这是我喜欢川西的原因，那种荒凉和壮美,能把人心里的一点杂质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
可我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，到了晚上，还没到稻城，就有一个团员出现了比较明显的高反，头疼、呕吐，大家都有点慌，导游很冷静，拿出几个小瓶的液态氧，问谁需要，那价格，已经比服务站的还要贵了，但那个时候，谁还顾得上呢？我想，这就是“纯玩”的意思吧，不在购物店里*你，改在车上、在生命安全的边缘*你,让你连质询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我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，头痛，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太阳穴那里有节奏地敲打，一下，一下，我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听着车轮碾过盘山公路的声音，心里突然有点滑稽地想，这哪是什么“纯玩”啊，玩的不是风景,玩的是人对于未知高度的恐惧。

好在我终究是看见稻城了，那一瞬间，怎么说呢，就像是你费了老大的劲，翻过一座山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是一片金黄的草滩，几座安静的石头房子，还有远处那三座顶着雪盖的神山，在淡蓝的天光下，静静地看着你，所有的牢骚，所有的头昏脑涨，在那一刻像是被风给吹散了，我大口呼吸着那珍贵的、清洁的空气，觉得这一路的拉扯,或许值了。

真正的较量是在回程，导游开始在车上卖起了风干牦牛肉、手串和藏区的小药材，他不再叫它“购物点”了，他管这叫“给大家带点伴手礼，省得你们去镇上买被*”，他拿出样品来让全车传看，一边传，一边讲着这牦牛是在海拔四千米的牧场上放养的，喝的是雪山融水，吃的是冬虫夏草，那话术行云流水，我听着都替他累，车上的气氛有点微妙，买的人有，但不多了，导游的脸色便不大好看,声音也从先前的热情变成了有种冷冰冰的客气。

我邻座的一个大姐，悄声跟我说：“他这牦牛肉，我前两天在稻城县城里的市场看到过一模一样的，便宜一半呢，还是把咱们往*里带吗？只不过*比较浅，你跳进去，连个水花都看不到。”

我当时没说什么，回到家后，行李里的衣服上，似乎还沾着稻城那冷冽的风的气味，我写了那篇关于稻城的游记，美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偷来的，配图是三座神山，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，评论里有人问：“是跟的哪家团啊？体验怎么样？”我想了想，回复了两个字：“纯玩。”

手机那头，朋友后来问我，说看你在稻城拍的照片那么美，下次能不能带他去，我说可以，但得自己租个车，慢慢走，他说，那多累啊，我笑了笑，把手机放下，窗外是城市里的霓虹，我忽然很怀念稻城那寂静的、能把星星照得透亮的夜。

累有什么关系，至少不用在四千七百米的高度,还要防着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导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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