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亚丁，深圳人的高反试炼场

第一次听说稻城亚丁，是在深圳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里，朋友发来张照片，央迈勇雪山就那么突兀地戳在蓝天下，白得晃眼，我当时困得眼皮打架，心想这不就是座雪山么，有啥好大惊小怪的,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浅薄。

从深圳飞稻城，那距离够你飞趟东南亚了，先到成都转机，第二天一早飞世界海拔更高的民用机场，落地那一下，行李还没拿到，先觉得脑子有点飘，同行的老张拎着28寸箱子健步如飞，我心想这哥们儿平时爬七娘山都喘，装什么呢，结果当晚他就蔫了,抱着氧气瓶不撒手。

其实在深圳准备行李的时候挺好笑的，我在福田的户外店问有没有防高反的药，店员头也不抬说红景天得提前吃，您现在买就是图个心理安慰，我买了，确实是心理安慰，还买了一大堆暖宝宝，结果白天太阳出来晒得脸疼,晚上又冻得不想出被窝。

从日瓦镇进景区要坐大巴，盘山路绕得人七荤八素，我旁边坐了个广东阿姨，一路用粤语跟她老伴说“好靓好靓”，让我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深圳的哪个郊野公园，直到车*过一个弯，仙乃日忽然出现在眼前，整车人都“哇”了出来，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，你在深圳见过很多高楼，见过梧桐山顶的日出，但雪山那种静默的压迫感,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。

冲古寺到珍珠海那段路不算长，但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，每一步都像在健身房扛着杠铃片走路，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心里骂自己，在深圳周末躺平不香么，跑这儿遭这罪，结果到了珍珠海，看到仙乃日的倒影映在碧绿的水面上,又觉得罪遭得值。

第二天去洛绒牛场，电瓶车敞篷的，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，我裹着租来的冲锋衣，闻着那股混合了汗水、酥油茶和牛粪的味道，竟然有点解压，旁边的深圳姑娘小林说，在深圳闻够了写字楼的空调味，这味儿真新鲜，我笑了,说你是被高反搞糊涂了吧。

从牛场徒步到牛奶海，单程五公里多，海拔从四千米升到四千六，那五公里我走了快四个小时，路是土路，混着马粪，有几段要手脚并用，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喘，心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，我开始数步数，数着数着就乱了，然后开始胡思乱想，想深圳的肠粉，想梅林那家潮汕牛肉火锅，想海滨栈道的海风，说来奇怪，在更远离深圳的地方,反而把深圳记得更清楚。

牛奶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，我居然没多大反应，人是会麻木的，我就那么坐在湖边看，水是那种很浅的蓝，边缘泛着乳白，像往蓝颜料里兑了牛奶，有风吹过，湖面起了细纹，又像谁在上面呵了口气，我摸出手机想拍照，发现手已经冻僵了,按了好几次才拍上。

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，我腿抖得厉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小林走在前面，忽然回头说：“回深圳我要连吃三天椰子鸡。”我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，好歹也吃顿人均五百的日料，她说行，你请，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，就这么沉默着往下走,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
回深圳的飞机上，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，雪山、海子、经幡、还有那张我在牛奶海边冻成狗的自拍，空姐走过来问我要不要毛毯，我说不要，我还没缓过来，她笑了，说您是从稻城回来的吧，看您这脸色就知道，我摸了摸脸，确实，脸上那两团被紫外线烘出来的红,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。

现在写这篇文章，已经是回深圳第三周了，坐在出租屋里，楼下是永远不变的深南大道车流声，偶尔翻到备份在云盘里的照片，还是会愣一下，那地方不会让你觉得舒服，不会让你觉得惬意，甚至很多时刻你都想拔腿就跑，可你就是忘不掉，像个结痂的伤口，不疼了,但总想抠一抠。

我跟朋友说，没事还是得去趟稻城，他不信，说深圳去趟惠州都嫌远，我说不一样，去了你就知道了，他没再反驳，只是问我,你高反的时候真不后悔么。

我想了想，说,我只后悔没在牛奶海边多坐十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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