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22个小时大巴后，我在稻城吸了三罐氧

玉溪到稻城亚丁，地图上看着不远，旅行社的行程单上写着“直达”，看着挺唬人，我就信了，上车才知道，所谓的“直达”，是屁股和座椅之间不掺一张机票的、结结实实的22个小时。

从玉溪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，旅行团的人都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，一个个半睁着眼睛往大巴肚子里塞行李，司机是个老师傅，头发白了一半，嚼着槟榔，说话带着很重的云南腔，他回头扫了一圈，说：“坐稳了，今晚还有一截硬路。”当时我还没明白“硬路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后来在318国道上被颠得头撞到车窗玻璃时,我全明白了。

前半程还好，车里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嗑瓜子，过了攀枝花，海拔开始爬，我半睡半醒间看见窗外，云就在公路下面，我们是贴着山壁走的，像一条虫在山的褶皱里慢慢蠕动，大巴车在十八弯的山路上*一下，我的胃就跟着荡一下，旁边的阿姨掏出塑料袋，吐了三次，我不太好受，但我们谁也没说话,那时候说话太费力气。

到稻城,是第二天早上。

下车的一瞬间，风吹得我差点没站稳，那风不是玉溪的风，不是温柔的、带着花草香的，是冷冽的、像从雪山顶上直接泼下来的，我站在停车场，抬头看见远远的雪山尖，白得刺眼，像假的，旅行社的人催我们快走，说先去酒店放行李，再去亚丁景区，我拖箱子的时候，突然觉得心跳快得不象话，像是有人在胸口里头敲鼓，领队见我嘴唇有些发紫，塞了一罐氧气过来：“别硬扛，这里四千七，不是玉溪。”

到酒店，我躺了一会儿，吸了第一罐氧，吸完也没觉得特别管用，就是头没那么沉了，其实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，我心里已经暗暗骂了自己几十遍：在家躺着不好吗？为什么要跑出来受这个罪？

可还是去了,来都来了。

进景区之后，要坐一段大巴，然后换电瓶车，再走很长的栈道，去冲古寺的路上，有个大叔走在我前面，脖子上挂了三罐氧气，像挂着一串手雷，走三步，吸一口，走五步，停下来拍照，拍完照又吸一口，我还笑他，结果自己不到半小时也吸上了第二罐，高原反应这东西,谁也别笑谁。

冲古寺很安静，寺前的玛尼堆上，风马旗被吹得猎猎响，颜色早就淡了，有的已经被风撕成了布条，我站在那儿，突然想不起来我究竟是来干嘛的，拍照吗？发朋友圈吗？还是说，我就是想找个地方,让自己别那么舒坦。

后来走到珍珠海，湖水是绿的，也可能是蓝的，颜色在光里一直变，雪山倒在里面，像从湖底长出来的，我在那里坐了很久，旁边有个穿红冲锋衣的大姐，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国旗，让同行的帮她拍照，风太大了，旗子缠在她脖子上，她笑着骂了一句,我也笑了。

回程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下来了，原路返回的路上，我又吸了第三罐氧，这次不是因为难受，就是突然想吸，可能是心理作用，觉得多吸一口,就能把稻城的风和山都带在肺里带回去。

坐回大巴的时候，我什么也没想，靠在窗边，看着月亮从山背后升起来，回程还有22个小时,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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