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我被高反按在地上摩擦，但值了

我得先说清楚，我不是那种平时健身打卡、体脂率低到能看见腹肌的人，出发去九寨沟之前，我还跟朋友吹牛，说当年在玉龙雪山脚下活蹦乱跳，高反？不存在的，结果现实这玩意儿,专治各种嘴硬。

第一天到沟口的时候，海拔也就两千出头，我还觉得挺舒服的，空气里飘着一股松脂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凉丝丝的，吸进肺里像给嗓子眼做了个SPA，晚上还在镇上吃了顿牦牛肉火锅，肉片切得厚实，在滚烫的红汤里涮几下，蘸着干碟吃，香得我多扒了两碗饭，隔壁桌几个东北大哥在划拳，声音洪亮，一点不像会有高反的样子,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自己的。

第二天进沟，坐上景区的游览车往原始森林方向走，车绕着山路往上爬，窗外的树从阔叶慢慢变成针叶，更后变成一片片挂着松萝的冷杉，海拔到三千米左右的时候，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，先是太阳穴那里，像有根皮筋被人一紧一松地扯着，不剧烈，但存在感极强，接着是后脑勺发沉，像灌了半斤水泥，我还嘴硬，跟同伴说：“没事，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
直到下车走了一段栈道，经过五花海的时候——那个水漂亮啊，蓝得不像话，水底倒着几根老树干，枝枝叉叉的，看得清清楚楚，我掏出手机想拍个视频，结果手刚举起来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，那种感觉不是吃坏了东西，是从胃到食道整个在往上顶，喉咙口发酸，像喝了半瓶兑了水的汽油，我扶着栈道边的栏杆，弯着腰缓了半天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恍恍惚惚看见水里有几条鱼在游，慢吞吞的,像在嘲笑我。

旁边有个穿红冲锋衣的大姐，正拿着单反拍个不停，回头看见我那德行，挺热心地从包里翻出一罐氧气，说：“小伙子，吸两口，第一次来吧？”我本来还想客套两句，但手比脑子快，接过来按了两下，一股凉凉的、带点塑料管味道的气体冲进肺里，居然真的松快了一点，大姐说高反这东西不挑人，她去年在稻城亚丁，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,这次来九寨沟特意提前半个月喝了红景天。

更惨的是下午经过诺日朗瀑布那一段，水声震天响，按理说看风景应该心旷神怡的，可我当时整个人都是飘的，脚踩在栈道上像踩着棉花，看出去的东西都带着一圈模糊的边，每走十来步就得停下来喘，喘得像个跑了八百米的初中生，包里揣的三块士力架，拆开咬一口，嚼在嘴里像嚼蜡，一点甜味都尝不出来，更后实在扛不住，找了个路边的小亭子坐下，把背包当枕头，歪在长椅上眯了二十来分钟，太阳照在脸上暖烘烘的，迷迷糊糊间听见有藏族阿妈在旁边卖青稞饼，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喊：“十块钱三个，热乎的。”

后来怎么下山的，我记忆都有点断片，只记得回酒店后倒头就睡，睡到半夜又醒过来，口干舌燥，爬起来灌了半瓶矿泉水，还摸黑把窗拉开了一条缝，外面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气，月亮挂在对面的山尖尖上，白晃晃的,照得树影子一团一团的。

第二天再去，我就学乖了，走慢点，多喝水，不逞能，看见长海那种海拔更高的点直接跳过，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，至少能踏踏实实看风景了，珍珠滩的水在阳光下真像撒了一地碎银子，树正群海的蓝和绿叠在一起,像老天爷打翻了一整盒颜料。

所以你要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？那肯定值，但高反这东西，真别不当回事，也别太当回事，它不是老虎，更像一只甩不掉的癞皮狗，你越跟它较劲它越来劲，吸氧、慢走、少剧烈运动，实在不行就找地方坐下，没人笑话你，毕竟风景在那儿摆着，跑不掉，但人要是不舒服，再美的水啊山啊,都隔着层毛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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