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去九寨沟，大概是冬天给我的更后一个惊喜

出发前朋友都笑我,说大冬天跑去九寨沟，不是找罪受吗，路上确实折腾，从成都坐车进去，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，窗外的山越来越高，天倒是蓝得发脆，到了沟口那天下午，冷空气灌进领子里，我站在售票大厅门口缩着脖子想，完了，好像真的有点冲动。

但第二天一早进去,我就把这话咽回去了。

早晨的九寨沟还没完全醒过来,栈道上薄薄一层霜，踩上去咯吱响，树都秃得差不多了，剩下些枝丫直愣愣地戳着天，但就是这些枝丫上，挂满了雾凇，太阳从山背后慢慢爬上来的时候，那些白色的冰晶开始泛一点点暖色，不是金黄，是那种很淡的橘子皮色，看着就让人觉得冷里透着甜。

长海整个冻住了,我以前见过夏天的长海，蓝得不像话，现在它躺在那儿，灰白灰白的，安静得要命，岸边有些柏树的影子斜在冰面上，像谁用铅笔轻轻描上去的，我站了一会儿，旁边有个大爷裹着军大衣，跟他老伴说：“这可比那些湖啊海啊的结实多了。”他老伴没理他，举着手机一直拍，风一吹，冰面上有些细小的雪粉扬起来，像是这片海自己在呼吸。

走到五花海的时候我愣住了,这地方没完全冻上，水还是那种颜色，蓝里面掺着绿，绿底下又有点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，像是一池子液态的宝石，又比宝石软，水底下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裹着一层毛茸茸的钙化层，看着像睡着了的水底生物，阳光从某个角度切进水里的时候，能看到细微的水流痕迹，慢慢晃着，像这池子还活着，我蹲在栈道边看了很久，直到膝盖冻得有点发麻才站起来。

珍珠滩瀑布结了大半的冰,有些地方还留着水流，声音比夏天小得多，闷闷的，像是从很厚的冰壳子底下传上来的鼓点，那些冰挂形态各异，有的像矛，有的像钟乳石，有的干脆就是一大团浑圆的冰坨子，挂在那儿有种笨拙的可爱，有个小朋友路过，指着其中一根特别长的冰柱喊：“妈妈你看，瀑布流口水了！”他妈妈笑着拍他的头，我也笑了，觉得这孩子形容得怪准的。

下午往沟口走的时候天阴下来一点,光线变得很柔，经过树正群海，水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，贴着水面慢慢浮动，像水在轻轻喘气，远处的山影映在水里，水墨画一样，分不清哪是倒影哪是真的。

出了沟口,天快黑了，回酒店路上我一边搓手一边翻手机里拍的照片，发现不管哪一张，都带着一种特别干净、特别安静的味道，跟夏天那种浓烈的、热闹的美完全不一样，很多人说冬天的九寨沟人少景淡，不够看，我倒觉得，热闹有热闹的玩法，冷清有冷清的味道，像这种季节，没了那么多颜色和声音，反而能看清楚一些东西本来的模样。

所以如果现在有人来问我,一月到底值不值得去九寨沟，我会说，去吧，趁着冰还没化，趁着人还不多，去看看那个刚刚睡醒、还带着点起床气的九寨沟，它可能不会给你夏天那种浓烈的惊艳，但它会给你一种特别踏实的、慢悠悠的惊喜。

这种惊喜,像在口袋里掏了半天，更后摸出一颗放了好久的糖，不一定是更甜的，但含在嘴里，能暖和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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