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九寨沟，一场没有人挤人的旅行，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

朋友说冬天去九寨沟是脑子进水,后来我把拍的照片发给他，他回了一句话：这是哪，我也想去。

成都出发那天早上还在下雨,阴冷，车过汶川天开始放亮，到松潘的时候天空飘起小雪，司机说你们运气好，明天九寨沟肯定有积雪，我当时没当回事，心想雪有什么稀罕，结果第二天进沟，才知道自己格局小了。

沟口检票的时候人不多,检票员裹着军大衣，抬头看了我一眼说，里面冷，多穿点，我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爬，车窗外面开始泛白，不是雾，是雪，车子*过一个弯，全车人突然安静下来，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手机拍照声，我扭头一看，长海到了。

说实话,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形容词，什么人间仙境、童话世界，一个都想不起来，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东西不真实，长海结了一半的冰，另一半是深蓝色的水，岸边的积雪厚厚地堆着，树枝上挂满冰凌，天是灰白色的，雪还在下，细密的那种，落在水里就化开，落在冰上就积住，远处山峰的棱角被雪抹平了，一层一层往后退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
我在长海站了大概二十分钟,手冻得拿不住手机，有个大爷站在旁边跟他老伴说，这儿比喀纳斯还好看，他老伴说，喀纳斯你没去过，大爷说，没去过也知道，我听着想笑，但没笑出来，呼出的气在面前白茫茫一团。

五花海是重头戏,我原本以为下雪天水会浑浊，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，五花海的水在雪的映衬下绿得发蓝，蓝得发亮，湖底那些钙化木看得清清楚楚，雪落在周围的山坡上，半山腰以上全是白的，以下还是彩色的，黄栌的叶子没掉完，红杉的树梢挂着雪，青冈木的枝干黑黢黢的，衬着雪特别有味道，我蹲在栈道上拍水面，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孩跑过去，倒影里就多了一团红色，特别好看。

珍珠滩瀑布跟前人稍微多了一点,但也只是“稍微”，我靠栏杆站了一会儿，水声很大，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，瀑布一侧的水帘结了冰挂，另一侧还在哗哗往下冲，动静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对比，有个姑娘在录视频，对着手机说，你们看这个冰挂像不像水晶，我心想，这姑娘形容得还挺准。

诺日朗瀑布远看像一幅静止的画,走近了才看见冰壳下面的水还在流，整个瀑布呈现一种半凝固的状态，那种感觉不好讲明白，就好像时间被冻住了一大半，但没完全冻住，我在那儿呆得有点久，鞋面全湿了，袜子也湿了，脚趾头开始发麻，于是往回走。

栈道上的雪被踩得有些滑,我走得慢，沿路看见好几只小松鼠，它们不怕人，在雪地里找东西吃，动作很快，一蹿就上了树，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，像一阵小型的暴风雪。

其实整个九寨沟的雪景里,我更喜欢的不是长海，不是五花海，是那些没名字的角落，比如栈道*弯处一棵歪脖子树，枝干上积着厚厚一层雪，下面露出一块深色的树皮；比如一段石板路上有动物的小脚印，细细碎碎的一串，通向灌木丛；比如路边一块指示牌上积了一半的雪，露出来的字是“请勿投食”，这些东西很普通，但在雪的包裹下，都有了一种沉静的感觉。

下午四点左右,天开始暗，回程的观光车上，我靠着窗，看见沟口的藏族村寨有炊烟升起来，雪还在下，把整个山谷罩在一种灰白色的安静里，同车有人睡着了的呼吸声，有人在小声讨论待会儿晚饭吃什么，我摸了摸相机，电池已经冻得掉了一格电，但今天拍的照片足够我回味一整年。

晚上住沟口附近的客栈,老板娘端了一大碗青稞面片汤上来，热气腾腾的，我坐在临窗的位置，窗户外面就是山，山上是白的，我一边吃一边想，朋友说的“脑子进水”其实也不算错，毕竟零下七八度的天跑到山里来，确实是有点毛病，但这毛病，我下次还想再犯。

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雪停了，车子开出沟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山峰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，雪面反着光，我突然有点舍不得，好像把什么东西留在里面了，后来我才明白，那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，叫安静。

如果你也想去,听我一句，穿厚点，鞋一定要防滑，别的就不多说了，你亲眼去看看，就知道我写的这些东西有多苍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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