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,我是不打算在国庆出门的,真的,前年在西安回民街被人流架着走、脚不沾地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,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,就像一颗掉进翻滚汤圆锅里的漏网之鱼,身不由己。
但朋友老陈一个劲地撺掇,说咱们不去热门景点,就去四川绵阳,一个安安静静的三线城市,绝对没人,他信誓旦旦,“去那儿不是旅游,是生活,是吃东西。” 行吧,看着他发来的几张红油米粉照片,我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,那就走吧。
到了绵阳,第一感觉确实是“松了口气”,和成都那种人山人海的阵仗比起来,这里的人潮涌动,充其量只能算是“热闹”,我们去了大名鼎鼎的越王楼,楼自然是气派的,晚上灯光一亮,有种大唐盛世的恍惚感,楼下广场上,本地的大爷大妈们围成一圈,载歌载舞,旁边卖气球的、发光发箍的小贩穿梭其间,游客三两成群,拿起手机对着大楼咔嚓咔嚓,人多吗?多,但还没到让人想逃跑的地步,你甚至能找到一个空档,靠着栏杆,吹着涪江的晚风,发会儿呆,想想这楼起起落落一千多年,现在成了大家晚上遛弯的背景板,也挺魔幻的。
第二天我们学聪明了,避开所有带A的景区,一头扎进了老城区的街道里,我说不出那条街的具体名字,只记得路不宽,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梧桐树,斑驳的阳光洒在灰扑扑的店铺招牌上,这里的热闹,是另一种形态,是麻将馆里哗啦啦的碰撞声,是茶馆门口冒着热气的盖碗茶,是街边小贩拖长了声音的叫卖,我们没有目的地闲逛,纯粹是瞎走。
走着走着,老陈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,下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,那是一条藏在两栋居民楼之间,窄得只能并行两三个人的小巷子,巷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,只有一个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手写板,歪歪扭扭写着“米粉”两个字,往里一瞧,好家伙,几张快要散架的矮桌矮凳,坐满了人,有穿着睡衣的大姐,有刚买菜回来的大爷,还有几个看着像我们一样误打误撞的年轻人,所有人,无一例外,都埋着头,专心致志地和眼前那碗冒尖的米粉较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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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子混杂着红油、海椒、花椒和骨汤的复合香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,直接把我拽了过去。“老板,二两,红汤,清红对浇!”老陈已经熟门熟路地喊上了,我赶紧补了句:“我也一样!”
老板是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嬢嬢,头也不抬,手上动作飞快,抓粉、冒粉、浇汤、淋油,一气呵成,不到三分钟,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就墩在了我们面前,那碗看着真叫一个野蛮,汤色红亮,浮着一层厚厚的芝麻和红油,雪白的米粉上,堆着大块的耙牛肉和脆爽的海带丝,香菜和葱花不要钱似的撒了一大把,我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,先搅和了几下,让每根米粉都裹上汤汁,然后夹起一筷子,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儿,呼噜噜地吸进嘴里。
瞬间,整个口腔就被点亮了,首先是红油的香,油润醇厚,然后是花椒的麻,像小电流一样在嘴唇上轻轻跳动,接着是骨汤的鲜,厚重又不腻,米粉极细,软糯中又带着一丝丝Q弹,根本不需要怎么嚼,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,天哪,那一口下去,我感觉我不是在吃粉,我是在吞咽整个四川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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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得满头大汗,鼻涕直流,狼狈得不行,但根本停不下来,旁边的大爷已经吃完,慢悠悠地擦着嘴,跟相熟的嬢嬢摆龙门阵,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懂,但那种安逸、巴适的状态,全写在脸上了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很惭愧,我们千里迢迢跑来,说是寻找什么旅行的意义,要避开人群,要小众,要深度,把自己搞得好像很懂生活,结果呢,我们不过是跑到人家的日常生活里,大惊小怪地喊一声“哇,好安逸哦”,然后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。
而真正的“安逸”,是那位大爷吃完粉,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;是那位嬢嬢日复一日,凌晨四点起来熬汤的笃定,它不是一种可以被轻易打包带走的纪念品,我们手里的攻略,标注的地道苍蝇馆子,可能不过是他们下了楼,穿着拖鞋就能走到的地方。
那碗米粉更后吃得我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了大半,算账的时候,两碗粉,三十块钱,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看着巷子外来来往往的、和我们一样眼神里带着寻觅的游客,心里明白了一件事:在这个国庆,绵阳所有景区的游客数据加起来,对我而言,都比不上这条无名小巷里,那二两米粉的分量。
下次若再来,我就不带相机,也不带什么探寻的心情了,我就穿双拖鞋,下楼,吃粉。
标签: 四川绵阳国庆旅游人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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