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两天一夜去稻城亚丁,值吗?
我愣了半天,没回答上来,不是不想说,是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被海拔四千多米的冷风灌了个满怀,反而什么都抓不住,后来我想,值不值的,可能得看你到底图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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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之前我看了不少攻略,照片一张比一张仙,什么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片净土”,什么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说实话,看到“地狱”俩字我还撇了撇嘴,觉得矫情,等真到了,第一天从景区门口坐大巴进去,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上绕,绕到后面我都不太敢往外看了,下面就是悬崖,司机师傅倒是淡定,方向盘打得跟玩似的,车上有人开始吸氧,呲——呲——的声音此起彼伏,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心跳确实快了,但也还好。
下了车,第一眼看到雪山的时候,我还是没忍住“我靠”了一声,这词儿不文雅,可当时脑子里真就只有这俩字,雪山就在那儿,白得发蓝,不像是真的,像谁硬生生把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扣在了天空上,你盯着看久了,会觉得它在往你这边走,压迫感特别强,旁边一个大爷,扛着长枪短炮,咔咔一顿拍,嘴里念叨着“值了值了”,也不知道他跟谁说的。
我们没打算走长线,就沿着栈道慢慢往珍珠海走,路不算难走,但每上几级台阶,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我朋友没走几步就坐在路边了,脸色有点白,说不行了,头跟被锤子敲似的,我把他包拿过来,让他先歇会儿,自己往前挪,栈道两边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树,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往下掉,有几片就落在我鞋面上,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突然觉得这地方其实挺安静的,安静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山涧里的水声,咕噜咕噜的,像有人在用很浓的汤煮什么东西。
走到珍珠海的时候,天阴了一下,雪山倒映在湖面上,模模糊糊的,像没调好的曝光,身边几个姑娘在拍照,红色冲锋衣,黄色纱巾,摆出各种姿势,我站在边上发了会儿呆,不知道自己在想啥,就是不想说话,后来朋友也跟上来了,他吸了半罐氧,脸还是白,但精神好了点,他看了一眼湖,说:“就这?”我没搭理他,其实我也说不清,这湖确实不算惊艳,但你就是挪不动步子,可能人缺氧的时候,脑子会变慢,反而能注意到一些平时根本不会看的东西,比如湖边的石头缝里,长着一种极小的紫色花,贴着地面,你蹲下来才看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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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景区外的镇上,条件就那样,热水是有的,但给劲儿的也就那么十来分钟,我洗到一半水凉了,骂了句娘,裹着被子缩在床上,朋友已经呼上了,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,我睡不着,下了楼在路边溜达,抬头一看,满天都是星星,多到吓人,勺子似的那个北斗七星特别清楚,我看了半天,脖子酸了,就倚在灯柱子上,旁边小卖部老板在打牌,声音很大,嚷嚷着“炸你”,我突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神,就是天高点,星星亮些,人还是那些人。
第二天起大早去看日出,冷得直哆嗦,羽绒服套着冲锋衣,还是跟没穿一样,等太阳慢慢从山后面探出来,金光打在雪山上,周围一片“哇”声,我掏出手机想拍,拍了两张又放下了,拍不出来,那种颜色,那种温度,手机根本记不住,旁边一姑娘,举着手机转圈,嘴里喊着信号呢信号呢,想给对象开视频,可这地儿哪来的信号,她急得直跺脚,我忍不住笑了。
后来下山的时候,我腿软了,真软,不是累,是膝盖突然不听使唤,差点跪在台阶上,旁边一藏族大妈,背着个竹篓,健步如飞,还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点同情,也有点习惯,我冲她摆摆手,示意没事。
两天一夜,说起来挺赶,但真没觉得,可能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,看山,看树,看人,你问我稻城亚丁美不美?美,值不值?真别问我,我现在能想起来的,全是一些边角料的事:盘山路上的悬崖,珍珠海边的紫色小花,半夜的北斗七星,还有那个没信号的姑娘急得跺脚的样子,至于雪山有多白,湖水有多清,好像反而记不太清了。
就记住了一件事:我那两天的氧气,有一半是替朋友背的,下山的时候,他喘得跟风箱似的,还非要帮我拿水,我说你拉倒吧,自己先活下来,他没说话,往我兜里塞了块巧克力,那巧克力化了,黏糊糊的,我到现在还没舍得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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