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稻城亚丁，我才知道什么叫眼在天堂，身在地狱

很多年前就看到过一张照片，一片雪山环绕的蓝色海子，有人说那里是“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”，从那时起,稻城亚丁这四个字就在我心里扎了根。

说来也巧，去年秋天请了年假，本来计划去东南亚找个海岛躺着，结果翻来翻去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，后来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飞往稻城的机票，等到付完款才反应过来，得,这次怕是要把半条命交代在路上了。

稻城亚丁的机场就叫“稻城亚丁机场”，海拔四千四百多米，是世界上海拔更高的民用机场之一，飞机落地那一刻我就有了点微妙的反应，不是高原反应那种，是冷，彻骨的冷，十月初，成都出发时还穿着短袖，下飞机时套上了薄羽绒服,然后觉得膝盖像泡在冰水里。

在稻城县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出发去亚丁村，沿途经过海子山、红草滩、白塔，司机师傅是个藏族大哥，一路放着藏语歌，声音很大，车窗外的风景像一卷没有尽头的画，可能是因为海拔高，天空蓝得晃眼,白云低得像是躺在山脊上睡午觉。

进了亚丁景区，头一天只走了冲古寺和洛绒牛场，洛绒牛场是真的美，三座神山——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同时出现在视野里，草甸已经染上了秋天的颜色，黄色、红色、绿色交错着，像一块巨大的植物地毯，身边有游客在尖叫，有情侣在拍照，有个大哥坐在栈道上发呆，对着雪山出神，那一刻我也有点恍惚，总觉得眼前这画面太不真实了,像是修图软件把饱和度拉满了。

所有的美好都在第二天去牛奶海、五色海的路上被彻底击碎了。

早上七点从洛绒牛场出发，说的是徒步五公里，听起来不算远，可这里是海拔四千多米的沙石山路，很多地方还特别陡，走了不到半小时，我就开始像一条离开水的鱼，大口大口喘气，旁边有个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走，她男朋友在旁边劝：“快了快了，再走一小时就到了。”我心想,这话你自己信吗？

山路上全是人，五颜六色的冲锋衣混在荒凉的岩壁之间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霓虹蛇，前面的人喘气，后面的人也喘气，风吹过来带着冰碴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的一句“我为什么要来这儿”，那一刻我觉得特别真实,真实到想笑。

半路上我差点放弃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旁边蹲着个花白头发的大叔，他递给我半块巧克力，说：“小兄弟，来都来了。”这四个字太有力量了，我含着巧克力点点头,站起来继续走。

到牛奶海的时候，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，转过更后一道弯，湖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——比照片上还要蓝，那种蓝说不上来，像一块凝固的、有情绪的宝石，周围几座雪山的倒影断断续续地浮在水面上，天空和湖水连成一片,整个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。

我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说不出话，只是看着，前面几小时的所有痛苦好像都被这片湖水吸走了，也可能是因为缺氧，脑子有点木，甚至觉得眼前的景色美得不太合理,像是老天爷把所有的蓝都调了包。

五色海在更上面，又走了半个多小时，几乎没有路，全是碎石，到那儿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瘫了，趴在观景台上不想动，五色海比牛奶海更小更浅，但在阳光不同角度的照射下，确实能看到墨绿、浅蓝、暗紫、灰白好几种颜色，像打翻了颜料盘,也像一场没做完的梦。

下山的时候腿都是抖的，不是怕，是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，晚上回到香格里拉镇的客栈，脱掉鞋子发现脚底起了两个泡，嘴唇干裂到出血，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吓一跳——一张被高原反反复复揉过的脸，眼窝深陷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同屋有个广州来的女孩，穿了双白鞋上山，下山后鞋已经看不出原色了，她笑着说明天要买双登山鞋，“这地方治好了我的矫情”，我在旁边笑,心里却特别认同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稻城亚丁更动人的地方，可能恰恰在于它的“不讨好”，它不会因为你累就让步，不会因为你缺氧就变平缓，它只是在那儿，沉默地、原始地美着，你得一步步走近它,才能看见它藏在云雾和海拔背后的东西。

回来之后有朋友问我值不值得去，我想了想，说值得，但值得的不是风景，是那种“身体被逼到极限时依然想往前走”的你自己，这地方不修边幅，甚至有点凶，但你去了就知道，有些美,真的需要你扛一扛才能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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