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深圳待久了,人会有种奇怪的紧绷感,地铁报站声、外卖电动车擦身而过的风声、深夜加班后打车软件里机械的“司机正在赶来”……直到飞机落地双流,潮湿温吞的空气扑在脸上,我才突然意识到,这回不用赶时间了。
没在成都市区多停留,直接租了辆车往西开,原计划去都江堰晃一圈就走,结果在成灌高速上瞥见路牌“崇州”两个字,临时打了方向盘,后来证明,这种临时起意往往比攻略靠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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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州这地方,很多外地人没听过,它像被成都光芒盖住的小弟,安安静静蹲在川西平原边上,守着街子古镇、元通古镇,还有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,我去的时候三月底,成都市区已经有点热,但崇州乡下还裹着层薄薄的凉意,车窗摇下来,风里有股青草混着泥土的腥气,久违了。
街子古镇比我想象中安静,可能是工作日缘故,青石板路上游客稀稀拉拉,几个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择菜,竹筐里码着刚摘的折耳根,镇子背后是凤栖山,山脚有座千年禅院光严禅院,门票免费,连停车都不收钱,我沿着石阶往上走,两侧楠木高得要把天戳破,阳光从叶子缝漏下来,像撒了一地碎金,庙里只有两三个香客,和尚在偏殿敲木鱼,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荡出来,那一刻突然觉得,深圳写字楼里那种“必须做点什么”的焦虑,在这儿显得特别可笑。
晚上住在镇上一家民宿,老板是本地人,听说我从深圳来,拎了瓶自酿梅子酒过来聊天,他说你们大城市的人真奇怪,跑这么远就为发个呆?我笑,没解释,窗外河水哗啦啦响,远处有人唱川剧,调子拖得老长,像要把夜晚揉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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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了元通古镇,更野,几乎没什么商业开发,吊脚楼歪歪斜斜立在江边,铁索桥踩上去吱呀作响,桥那头有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茶馆,竹椅缺胳膊少腿,老板拿铁丝绑了绑接着用,要了杯五块钱的盖碗茶,坐着看江水流,旁边大爷在打长牌,烟杆儿敲在桌沿上,笃笃笃,像在给时间打拍子。
离开前绕道去了趟重庆路,号称“中国更美乡村公路”,两边油菜花开得正疯,金黄一片铺到山脚下,把车停路边拍了几张照,发朋友圈没加滤镜,结果一堆深圳朋友留言:假的吧?深圳哪有这种地方,我回:所以我来这儿了。
回深圳的飞机上,邻座是个出差的中年人,全程在改PPT,我闭眼假寐,脑子里还是元通那家茶馆的竹椅,缺了条腿,坐上去晃一下,整个世界都跟着晃,那种晃不让人心慌,反倒像在提醒你:慢一点,倒不了。
这趟没去九寨沟,没爬青城山,连成都火锅都没吃上正宗的,但你要问我值不值,我会说,就冲那杯五块钱的茶,值了。
下次再去,我想去彭州白鹿镇看看,听说那儿有座废弃的法式修道院,还有个上书院,你看,人就是这样,刚从山里回来,又惦记着下一座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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