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亚丁，一个人走才不算辜负

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,人会突然变得很轻。

这种感觉不是想象出来的，我背着包从洛绒牛场往上走的时候，风从雪山顶上灌下来，像有人把一盆冰水泼在你后脑勺上，你回头，没人，只有经幡在远处响，断断续续的,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咳嗽。

来稻城亚丁之前，我也犹豫过，朋友圈里那些结伴去的情侣、闺蜜，照片拍得跟婚纱影楼似的，雪山、草甸、湖泊，一切都精致得像假的，我就想，这种地方一个人去，是不是有点傻，坐大巴进景区那天，旁边坐着一个成都的阿姨，带着她上大学的女儿，阿姨问我，小伙子一个人啊？我说嗯，她说，那挺好的，利索，她女儿低头玩手机,一直没抬头。

其实一个人走亚丁，节奏就是自己的，想看牛奶海就多待一会儿，不想走了就在五色海边坐一坐，没人催你，也没人跟你商量“要不咱们再往上走二百米看看”，你所有的决定都只需对自己负责，这种感觉在城市里很难有,城市里你连吃顿火锅都要考虑别人忌口。

我去的那天，天气不算好，早上下了点小雨，进山的时候雾大得跟蒸笼似的，雪山全被吞了，路上遇到的几个游客都在抱怨，说白来了，花好几大百门票看个雾，我倒觉得还行，雾里的亚丁是另一种样子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，山是湿的，树是湿的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青苔混着牦牛粪的土腥味，那味道不好闻，但你会记住它，就像一个人旅行的质感，不全是舒服的,偶尔还有点硌得慌。

走到珍珠海的时候，雾突然散了几分钟，就那么几分钟，仙乃日雪山的山尖露出来，白得不像话，像谁拿刀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口子，天光漏了下来，我站在湖边，说不出话，旁边有个大叔架着三脚架在等，等了快两个小时，他冲我笑，说，值了，我也笑，说,值了。

然后雾又合上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，但这种稍纵即逝的东西，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接得住，要是旁边有人，你可能会急着跟对方确认：“你看到了吗？是不是很震撼？”而一个人不用确认，看见了就是看见了,它只属于你。

下山的时候，天快黑了，景区大巴的司机把车开得飞快，在山路上*来*去，车里放着藏语歌，吵吵嚷嚷的，我靠窗坐着，高原反应开始上头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但我心里很静，那种静不是空，是满，好像把这一天的路、雾、风、雪、湖、牛粪味全都装进身体里了，沉甸甸的,又出奇地轻。

晚上回到香格里拉镇的客栈，老板正在火炉边喝酥油茶，看我脸色不太好，给我倒了一杯热的，我没怎么说话，他也没问，杯子很烫，我捂在手里，看着窗外的星星一点一点亮起来,星子大得像要掉下来。

后来很多人问我，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，我说，那要看你是一个人去，还是跟人去，如果你能忍受一个人坐六个小时的大巴，一个人扛着高反走完十几公里山路，一个人在冷风里吃干粮，那你就去,你会得到一些别人无法分享的东西。

而那些东西,恰恰是旅行更珍贵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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