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边边上，我找到了北方那种正经的雪

前两天刷朋友圈，看到有人发在雪地里打滚的视频，定位就在成都周边，底下清一色评论：“成都周边还有这种地方？”

有，而且不远，周五晚上收拾包，周六早上七点出门,两个小时后就站在齐小腿深的雪里了。

对一个成都人来说，“看雪”这件事总带着点不真实，我们太熟悉冬天那种湿冷入骨却一片雪花都落不下来的感觉，以至于每次看到电视里北方人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都有点羡慕，不是没去过西岭雪山、峨眉山，但那种地方太“景区”了——排队、缆车、人挤人，雪是看到了,心却没静下来。

这次去的地方叫卧龙关沟，名字听起来甚至有点土，从成都出发沿着都汶高速走，过了映秀往耿达方向*，路况比想象中好，就是弯多，容易晕车的人得提前吃颗药，到了沟口，车停在一户农家乐的坝子里，老板收了二十块停车费，指着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说：“走嘛，半个小时就看到雪了。”

刚开始那二十分钟，我其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网上的帖子忽悠了，路上只有泥巴和枯树枝，空气虽然冷，但不见半点白，不过慢慢往沟里走，海拔应该是在上升，忽然某一个转弯之后，路边石头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霜，再走几分钟，树根下面开始有那种半透明的冰碴子，等听到前面有人喊“看到雪了”的时候,脚下已经全是踩实的雪泥了。

那个瞬间怎么形容呢？ 像是一脚踩进另一个季节，头顶上还是阴沉沉的天，但身边每一棵树都挂满了雪，枝条被压得弯下来，偶尔有一团雪从高处落下来，正好砸在帽子上，发出很轻的“噗”的一声，人不多，三三两两的，有带小孩的，有背相机的，大家都压着嗓子说话,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树上的雪震落下来。

我们跟着一条溪沟继续往上走，溪水居然还没有完全结冰，冒着热气一样在雪地里流淌，看着特别不真实，我蹲下去摸了一下水，冰得刺骨，但是亮晶晶的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石头的纹路，朋友说这种地方夏天来肯定更巴适，可以踩水，我想象了一下，还是觉得冬天更有味道——那种介于冻结和流动之间的状态,像某种情绪。

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平地，有人已经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，胡萝卜鼻子不知道是谁带的，歪歪扭扭插在脸上，我没忍住，也蹲下来滚了一个小雪球，捏紧实了往朋友后脖子塞，换来一句响亮的国骂，很奇怪，人到了雪地里就会变回小孩子，打雪仗、踩脚印、甚至只是单纯地躺下去印一个人形,都显得理所当然。

中午在沟里找了块干燥点的石头吃面包，保温杯里的热水喝起来比平时甜，旁边有个大爷带着他的狗一起来，那狗可能是第一次见雪，疯了一样在雪地里转圈，把雪刨得到处飞，大爷笑呵呵地看，说去年也来过一次，雪更大，能到膝盖，我们问他这里夏天怎么样，他说夏天就没人来了，全是野草，路都看不见，想想也挺好,一个地方只属于一个季节。

下山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了，因为雪地里走路费体力，腿其实有点软，回到车上把湿掉的鞋袜换了，打开暖气，整个人陷进座椅里，回程路上天慢慢黑了，路过耿达镇的时候在路边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，汤头很浓，牛肉切得很大块,一碗下去从胃暖到脚底板。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没去什么景点，就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往回开，在映秀附近找了个河滩晒太阳，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，但照在身上就是舒服，河滩上的石头被晒得温吞吞的，挑了几块好看的揣进包里，想着回家放花盆里，中途还遇到一家三口在河边露营，小孩拿着网兜在捞鱼，其实水里什么也没有,但一家人笑得特别开心。

回到家天已经擦黑，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，往沙发上一倒，手机上几个朋友问我去哪儿了，我说去卧龙关沟看了场雪，真正的雪，能打滚能堆雪人那种，他们不信，说成都周边哪来的这种雪，我发了张照片过去——背景里全是白，我只有一个背影，围巾被风吹得飞起来，朋友回了一个字：牛。

其实心里明白，成都人看雪，看的不是雪，是那种短暂抽离日常的感觉，两天的周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，刚好够你从城市的湿冷里逃出来，去踩一踩真正的冬天，再带着那种凉丝丝的满足感回来，下个冬天,还想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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