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旬阳人,是见惯了山的,大巴山脉的褶皱里,藏着我们的城,一抬头就是山,一迈脚就是坡,水呢,旬河、汉江,也是江是河,宽宽窄窄,日夜不停地流,我原以为,山水嘛,天下也就这么回事,再美能美过咱家乡的太极城去?
结果到了九寨,我傻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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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过了川主寺,海拔一点点往上爬,窗外的风就凉了,同行的老余还在打瞌睡,呼噜打得山响,被我一巴掌拍醒:“到了到了,快看!”他揉着眼往窗外瞅了一眼,又靠回去:“还没见水呢,嚷嚷啥。”唉,他是不知道,九寨的水,是不兴提前打招呼的——它说来就来了。
第一眼看见的,是树正群海,说实话,我拿着那景区门票上的照片对了好半天,愣是不敢认,照片里的水是绿的,蓝的,说像翡翠,又像宝石,可真正站在它面前,那水色是活的,是流动的,是风一吹就皱起一池碎钻,几个上海口音的游客在边上惊呼:“哇,这个颜色是假的吧?”我也想这么问,可一张嘴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,喉咙里像被那水色给堵住了。
人就是这样,没见识过的时候,觉得自己啥都懂;等真见了,才知道自己那点见识,连九寨的一捧水都比不上。
往里走,到了五花海,这名字起得老实,又起得狡猾,老实在于,水色确实“五花八门”——深一块浅一块,左边是雨过天青,右边又成了孔雀蓝,中间还夹着一汪嫩嫩的黄绿色,像是谁随手泼翻了一罐颜料,又让水流自己晕染开了,狡猾在于,这几个字根本装不下它,叫做“无花海”可能还更贴切些,因为满眼都是水底沉睡的千年古木,横七竖八地躺着,被那清亮的水泡成了琥珀色,像一群从来没醒过的光阴。
老余蹲在栈道上,把手机举得高高的,拍两张就不拍了,只盯着水面出神,我踢了踢他:“想啥呢?”他说:“想把这水打包一桶回去,倒进咱旬河里。”我笑得差点岔气:“可别,咱旬河消受不起这仙气儿。”
从五花海去珍珠滩,得走一段木头栈道,栈道边上,水是静的,静得像一匹摊开的绸缎;可一*过弯,听见了水声,轰隆轰隆的,像天边滚着闷雷,再往前走几步,豁然开朗——那水就像撒欢了的野孩子,从一坡覆着淡黄色苔藓的钙华滩上奔涌而下,溅起的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,一颗一颗,真像跳起来的珍珠,有个穿藏袍的大姐在旁边卖青稞饼,见我傻站着看水,说:“小伙子,坐会儿嘛,看水不吃饭,肚子要饿的。”我这才觉出饿来,买了一个,坐在树荫底下,就着水声吃饼,那饼说实在的,一般,有点硬,还有点干,可不知道为什么,那会儿吃着就是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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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长海和五彩池,长海是更大更深的,水色深蓝,蓝得沉,像一块没化开的陈墨,风从湖面上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松脂,又像是水的呼吸,五彩池就小得多,小得让人心疼,一汪清水愣是包罗了五六种颜色,边上围满了人,挤都挤不进去,有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,大声喊:“爸爸你看,像果冻!”他爸说:“对,像果冻。”小孩说:“我能吃一口吗?”他爸说:“你下去吃。”周围人都笑了。
我在旁边听着,忽然就很想家,想旬河边上那些夏天,光着膀子跳进水里,水是黄的,浪是急的,游一个来回,嘴里都是沙,跟眼前这水比起来,咱旬河简直像个糙汉子,而九寨的水,是个被宠坏了的姑娘,干净得让人不敢伸手。
天快黑的时候,我们往外走,在景区大门口,老余买了两串烤面筋,递给我一串,我咬了一口,抬眼看见远处的山已经模糊成一片黛青,心里忽然空落落的,像是把什么东西落在了里面。
回旅馆的车上,我一直没说话,老余调侃我:“咋了?魂儿丢了?”我笑了笑,没吭声,其实他说对了,我的魂儿是真的被落在九寨的水边了,那树正群海的碎钻,五花海的琥珀,珍珠滩的跳跃,长海的深沉……一帧一帧,全刻在脑子里,带不走了。
以后有人再问我九寨沟咋样,我可能只会说一句:
“那里的水,不是水,是神仙把天上的颜色,不小心倒下来了。”
而咱旬阳人想去,别犹豫,有些美,是这辈子不去看一眼,就会一直在心头挠痒痒的。
标签: 旬阳人游玩九寨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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