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刹到万州，不为别的，就为那口烤鱼和满山的绿

出发前一晚,我盯着导航上成都到万州那条线，手指划拉了几下，四百多公里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但你要真一脚油门跺下去，又觉得屁股得在座椅上磨出茧子，腰也指定要酸上两天。

可我还是想跑这一趟。

不为别的,成都呆久了，空气里都像掺了火锅油的分子，闻着香，但闷得慌，万州这地方，名字里带个“万”，听着就敞亮，查了下地图，长江从那儿*了个大弯，像上帝甩了一袖子绿水进去，朋友说，去万州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景点，就开车沿着江边乱转，转饿了找家桌子摆到马路牙子上的烤鱼店，点条鱼，让老板多放点折耳根和香菜——这才是万州的正经玩法。

所以周六一早,我把背包甩进后座，保温杯灌满热茶，车载歌单切到许巍，出发。

成都到万州这段,我选了沪蓉高速转张南高速，车流量不大，路面跟熨斗烫过似的，过了遂宁之后，山开始多起来，不是成都平原那种平铺直叙的绿，而是有起伏的、一大坨一大坨的深绿，像谁把颜料罐打翻在画布上，还抹得不均匀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车子钻进山里又冒出来，每次出隧道口，眼前的风景都像换了张屏保。

中途在梁平服务区停了脚,一下车，风吹过来带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，跟成都那种裹着尾气和花椒味的空气完全是两个物种，我站在栏杆边啃了半个在服务区买的卤鸡腿，味道一般，但就着远处的山色，居然啃出了一种“在路上”的仪式感。

进了万州地界,第一感觉是——这城是长在坡坡坎坎上的，道路起起伏伏，有些红绿灯前的坡度陡得让我想起了重庆，但没重庆那么激进，多了点小城特有的慵懒劲儿，我把车窗摇下来，江风灌进来，带着点腥味和水汽，比什么车载香氛都好闻。

朋友推荐了一条自驾线：从北滨大道一路往黄柏、太龙那边开，说是能看到真正的三峡库区老村落，我没做攻略，就顺着手机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蓝色细线走，路况比想象中好，柏油路不宽，刚好够两辆车会车，但车少得可怜，开半天才碰见一辆拉橘子的三轮车，路两边全是果树，这个季节橘子刚挂果，青的，掩在叶子底下，像害羞的小孩，有些路段，江突然就出现在右手边，阔阔的一片，水面平得像块灰蓝色的绸子，远处有几艘货轮慢吞吞地挪着，喇叭声隔着江面传来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过来的。

开到太龙镇的时候,我把车停在一个叫“小周”的岔路口，旁边有个卖凉面的嬢嬢，推着个铁皮小车，见我把车停下，问我吃不吃凉面，我说吃，她抄起筷子麻利地拌了一碗，芝麻酱混着油辣子香直往鼻子里钻，我蹲在路边，吸溜着凉面，看对面江上有个老人在划一条小木船，动作慢悠悠的，船尾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痕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跑几百公里来这里吃碗凉面，值了。

傍晚回万州城里,天刚擦黑，滨江路的灯全亮了，倒影在江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，我找了家本地人扎堆的烤鱼店，没在美团上搜，就凭门口排队的人多不多来判断，老板问我要鲤鱼还是草鱼，要泡椒味还是蒜香味，我说您看着办，鱼端上来，铁盘底下炭火烧得旺，豆豉和辣椒在油里吱吱作响，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，我配着冰啤酒，一条鱼干得精光，后背汗透了，却觉得浑身上下没一个毛孔不顺。

第二天没急着回成都,绕道去了趟青龙瀑布，这地方名气不大，但气势一点不含糊，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崖壁上砸下来，水雾扑到脸上，凉飕飕的，我站在观景台，看着那几道白练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——人嘛，偶尔就该离开自己活腻了的地方，去别人活腻了的地方找点新鲜感，哪怕只是为了吃条烤鱼、看个瀑布、吹吹江风。

返程时,我在导航里输入“成都”，脚下油门一踩，后视镜里万州的山和江慢慢缩成一个小点，心里盘算着，下次来，该走另一条路，去云阳、巫山那边转转，这种“下次再来”的念头，大概就是旅行更值得的时刻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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