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拔4700米,我们三个轮流吸氧,谁也不笑话谁
去稻城亚丁这事,我们三个在群里嚷嚷了快两年,每次都是有人提一嘴,另外两个热血沸腾地响应,然后查完机票和路线,又默契地谁也不提了,不是不想去,是真有点怵——网上那些帖子,一会儿说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一会儿又说“不去后悔一辈子,去了后悔八辈子”。
这次能成行,纯属冲动,半夜一点多,老张在群里甩了张特价机票的截图,配文就俩字:“走不?” 我当时正失眠,脑子一热:“走。” 小李第二天早上醒来,看见聊天记录,回了一串问号,紧跟着一句:“你们疯了?……那我也请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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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平均年龄三十出头、平时在办公室能坐电梯绝不爬楼梯的人,就这么把自己扔上了高原。
出发前我们做了不少功课,更后决定报个三人小团,原因很现实:我们仨没一个靠谱的司机,而且听说那边山路十八弯,万一高反上头,方向盘都握不稳,跟团省心,尤其是这种三两个人的小团,跟包车差不多,司机兼向导还是本地人,路上能聊不少东西。
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太对了,从成都飞稻城那一个多小时,是我人生中更漫长的一个多小时,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,我就觉得后脑勺有点发紧,老张还笑话我:“心理作用吧你。” 结果下了飞机,取了行李,他第一个跑去买了罐氧气,蹲在机场门口吸得嘶嘶响。
我们的司机师傅叫扎西,黑红脸膛,笑起来牙特别白,他看我们仨那怂样,笑得不行:“你们别紧张,越紧张越容易高反,慢慢走,先回酒店休息,今天哪儿也别去。”
第一天的主题就是“喘”,从酒店前台走到房间门口,短短十几米,我们仨愣是走了快三分钟,跟慢动作重播似的,躺床上不动还好,一起身上厕所,心脏就怦怦跳,太阳穴突突的,小李更惨,吐了两回,抱着垃圾桶不撒手,嘴里嘟囔:“我为什么要来……我脑子有病……” 我跟老张也没好到哪去,一个头疼,一个浑身没劲,三个人轮流吸氧,谁也不笑话谁,场面又惨又有点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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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西晚上还特意过来看我们,带了壶酥油茶,说喝了能舒服点,那味道我一开始有点不适应,咸咸的,带着奶香,但你还别说,热乎乎地灌下去,胃里确实熨帖了不少,头疼好像也轻了些。
第二天进景区,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“身体的地狱”,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,奔着牛奶海和五色海去,海拔一直往上走,路不算特别陡,但就是走不动,每走个几十米,就得停下来喘一阵,心脏擂鼓一样,老张扛着个相机,走三步拍一张,回来一看,全是喘气休息时的丑照,小李已经彻底放弃形象,拄着根登山杖,走得比旁边七十岁的大爷还慢。
沿途风景确实没得挑,雪山就在眼前,白得晃眼,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,溪水清凌凌的,冰凉刺骨,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野花,一小簇一小簇开在石头缝里,倔强得很,但说老实话,我大部分精力都没放在看景上,全用来对抗身体的不适了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来都来了,怎么也得走上去看一眼。
真正走到牛奶海边上,已经是下午了,湖水蓝得不真实,像一块嵌在山坳里的宝石,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太稳,我们仨并排坐着,谁也没说话,就呆呆地看着那一片蓝,突然老张冒出一句:“值了。” 就俩字,但我和小李都听懂了,那一刻,之前所有的喘不上气、头疼、恶心,好像都被这阵风吹散了点。
下山的时候,腿是抖的,但心里是满的,回程车上,没人聊天,都累瘫了,我靠窗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雪山,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:这地方,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一回了,但就是这一回,够我跟人吹好几年。
第三天回成都的飞机上,小李凑过来小声说:“你别说,现在想想,那酥油茶还挺好喝的。” 我和老张都笑了,你看,人就是这样,刚缓过来没两天,就开始怀念了,也许过不了多久,群里又要开始嚷嚷下一个目的地了,但稻城亚丁,我们仨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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