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往西，两天一夜，去赵公山脚下偷个懒

在成都待久了,人是会变得贪心的，嘴巴贪那一口火锅的麻辣，眼睛却总惦记着城外那一片深深浅浅的绿，要说两天时间能逃去哪里，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，不是都江堰，也不是青城山——这两个地方名气太大，游客能把石阶踩出包浆来，我更愿意把方向盘往西打一点，*进赵公山脚下去，那里有个叫“玉堂”的地方，安静得能让耳朵重新听见风声。

从成都西边出发,走成灌高速转都汶高速，不到一个半小时，车流就稀了，下了高速，路两边的梧桐树开始多起来，光影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碎碎地洒在引擎盖上，像谁打翻了一盒金粉，这时候你就知道，城里的那点焦虑，开始褪色了。

中午别急着爬山,先找个路边不起眼的苍蝇馆子，点一份石磨豆花，蘸水要那种加了木姜子油的，香味冲鼻子，但就是过瘾，再要一碗甑子饭，配一碟凉拌折耳根，吃得人额头冒细汗，老板娘看你风尘仆仆，会多问你一句“走哪去耍”，你就说“随便转转”，然后她给你多舀半勺豆花——这种不讲道理的善意，城里越来越少了。

下午进山,赵公山不是那种需要你咬牙坚持的苦修路线，从玉堂这边上去，走庆云寺那条线，坡度缓得像老朋友的脾气，石阶上有青苔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着时光的尸体，路边偶尔有山泉，从石缝里挤出来，溅在手臂上，凉得人打激灵，林子里光线暗下来，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木头味，混着野花的甜腥，你走得快了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；慢了，就能听见松鼠在枝头骂骂咧咧。

半山腰有个废弃的茶棚,木头柱子已经发黑，但坐进去歇脚刚好，拿出保温杯，泡的是早上出门时随手抓的一把毛峰，茶叶梗子飘在水面上，喝起来有股土腥味，可配着山风下咽，竟比城里茶馆里几百块一泡的还舒展，这时候手机没信号了，只能拍拍照，或者干脆发会儿呆，你会发现，原来没有信息的打扰，时间可以变得这么浓稠。

傍晚折返,住在山脚下的农家，房子是老式的川西瓦房，院坝里种着桂花树，树下停着一只懒猫，老板会给你炒两个小菜，腊肉是自家熏的，蒜苗是刚从地里扯的，油汪汪地盛在粗瓷碗里，你埋头扒饭，听见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，和远处林子的鸟叫搅在一起，像一首不成调的山歌，夜里睡在硬板床上，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，窗外的虫鸣一阵接一阵，你翻个身，突然觉得，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具体。

第二天早上是被鸡叫醒的,推开窗，雾气还没散尽，山腰以上白茫茫一片，像谁用橡皮把山顶擦掉了，深吸一口气，肺里都是凉的，吃完简单的早饭——一碗红薯稀饭，几块腐乳——你可以去附近的河谷走走，水清得能看见石头的纹理，有小鱼贴着脚背游过，痒酥酥的，走累了，就在大石头上坐下，把脚泡进水里，冰得想跳起来，又忍不住再试一次，这时候连虚伪都不必了，只想笑，没来由地笑。

回成都的路上,你会经过一个叫“水磨”的古镇，别去了，真的，古镇都长一个样，卖的东西也差不多——桃酥、龙须酥、油炸小鱼，还有义乌来的小纪念品，你把车停在镇外的河滩上，远远看一眼那座开满三角梅的老桥，就够了，有些地方，远观是诗，走近了就是买卖。

到家时正好赶上晚饭,把车停好，打开家门那一刻，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城市的味道扑面而来，你突然有点恍惚，好像这两天是偷来的，从什么人手里，但翻看手机里的照片——山路、青苔、一碗豆花、一束雾气——你确信自己真的去过，赵公山还在那里，树还在长，水还在流，而你的那点疲惫，大概已经留在某级湿漉漉的石阶上了。

下次再去,要带个更空的胃，和更慢的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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