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川西跟团，我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把半条命交给了陌生人

如果你对“说走就走的旅行”的理解是拎个包就出门，那千万别选亚丁稻城加九寨沟的连线团，这不是旅行，这是一场和身体底线较量的修行,顺便看看风景。

我报的是八天七晚的团，从成都出发，一路往西再往北绕，出发前旅行社的人轻描淡写地说“可能会有点累”，我当时没当回事，现在想想，他们说的“有点累”，大概是指你会在凌晨四点半被叫起来赶路，在盘山公路上被甩来甩去，在海拔四千七的垭口喘得像条破风箱，然后晚上住在连热水都时有时无的客栈里,第二天接着五点半起床。

第一天还好，大巴车沿着岷江走，过了都江堰就开始进山，窗外的水从浑浊的黄色慢慢变成清透的蓝绿色，车里的人从兴奋地拍照到昏昏欲睡，我旁边的大哥从上车就开始吃牦牛肉干，嚼得嘎嘣响，一边吃一边给我递：“妹妹，吃，抗高反。”我后来才知道,他那袋牛肉干在第三天救了我的命。

到九寨沟那天是个阴天，进沟之前导游说里面要走很多路，能坐观光车就别硬撑，我没听，仗着自己平时跑步，愣是走了大半天，结果美是真的美，那种蓝不蓝绿不绿的水，树倒在水里不腐，鱼在底下游，阳光偶尔从云里漏出来，水面就变个颜色，但累也是真累，走到后来我坐在栈道边上，看着一群大妈披着红纱巾在五花海旁边转圈,心想她们哪儿来的力气。

真正的考验是从离开九寨沟开始的，我们要翻过一座海拔四千多的垭口去稻城方向，车越爬越高，我开始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胃里翻江倒海，车里没人说话了，连那个吃牛肉干的大哥都闭着眼，氧气瓶在座位底下滚来滚去,谁也没力气弯腰去捡。

到了垭口，司机停车让我们下去拍照，我迈出车门的一瞬间，膝盖软了，差点跪下去，风大得吓人，经幡被吹得哗哗响，远处的雪山白得刺眼，我扶着车门喘了几分钟，更后是那个大哥和另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一左一右把我架到观景台的，他们把我按在石头上，给我吸氧，给我喂葡萄糖水，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，一边吸氧一边掉眼泪,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丢脸。

后来到了稻城亚丁景区里面，要徒步去牛奶海，导游说来回十公里，海拔从四千一到四千七，量力而行，我犹豫了很久，心想来都来了，结果走到一半我就后悔了，路不是平路，是那种石头和泥混在一起的烂路，马粪味混着冷空气往鼻子里钻，我走走停停，看到路边有人吐，有人哭，有人被马驮着下来,脸色白得像纸。

我更后没走到牛奶海，在离终点还有不到一公里的时候，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，看着头顶的乌云越压越低，突然就释怀了，风景再美，命要紧，我原路返回，路上遇见一个藏族大姐背着个竹篓，里面装着可乐和氧气瓶，问我“妹妹要不要”，我买了两瓶可乐，坐在洛绒牛场旁边喝，看着雪山和草地发呆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才是旅行——不是非得走到终点,而是终于有功夫跟自己待一会儿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大巴车在折多山堵了四个小时，窗外下着雨，车里有大哥放的评书，有阿姨们小声聊天，还有小孩子的哭声，我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雾气**的山谷,突然很想吃一碗热乎乎的抄手。

后来回到家，我妈问我玩得怎么样，我想了想，说：“风景是真的好看，但下次不去了。”她笑了，说：“你就说有没有意思吧。”

有意思，那种被大自然按在地上摩擦、又被人间善意捞起来的感觉,挺有意思的。

只是短期内，谁再跟我提“海拔”两个字,我就跟谁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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