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到成都,一千八百公里,我开了两天,中间在西安歇了一晚,吃了一碗不正宗的羊肉泡馍,第二天继续往南,越往南,天越矮,云越厚,空气里开始有股湿漉漉的味道,我知道,离成都近了。
很多人问我,这么远的路,为什么不坐飞机,说实话,我也答不上来,可能就是想开车,在天津的时候,车是工具,是早高峰的囚笼,是公司楼下一小时八块的停车位,但一上了连霍高速,过了秦岭,那些隧道一个接一个从眼前掠过,车就变成了马,你骑着它,不是赶路,是游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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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成都,把车停在酒店,先歇了一天,成都的慢,是不讲道理的,街边随便一家茶馆,竹椅子一躺,盖碗茶一端,时间就变得黏稠起来,我发现自己连手机都不想看,就那么歪着,看树叶在风里翻面,看挑着担子卖豆花的大爷慢悠悠路过,在天津,这种姿态叫“瘫”;在成都,这叫“巴适”,同一个动作,换了个地方,就有了哲学意义。
真正开始周边游玩,是第三天。
第一站去的青城山,不是前山,是后山,前山是道观,是旅游团,是导游的小旗子,后山是溪水,是石阶,是苔藓,我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农家院,老板说随便停,不要钱,在天津市区,我为了找一个免费车位,能绕小区三圈,那一刻,我有点感动。
爬后山,没什么目的,走到哪儿算哪儿,遇到一个挑山工,五十多岁,背着一筐矿泉水往上走,我跟他并行了一段,他喘得匀,我喘得像条狗,他笑我,说你们城里的年轻人,身体还不如我们这些“老果果”,我说大哥您这词儿用得,我都没听过,他说成都话嘛,就是老头子的意思,后来在一处转角,我买了他的水,五块钱,他找了块石头坐下,点了根烟,说这水是他从山下背上来的,每一瓶都有他的汗水,我喝着,确实觉得比平时买的甜。
从青城山下来,路过街子古镇,没进去,就在外围的河边坐了一会儿,有个小姑娘在卖糖画,五块钱转一次,转了个蝴蝶,她姥姥在旁边打毛衣,头也不抬,这种景象在天津的古文化街也有,但总觉得那里是给游客看的,是表演;这里就是人家的日常,你爱看不看。
第二天去的都江堰,人比青城山多,但也没多到让人烦躁,站在宝瓶口,看岷江水轰隆隆地冲过去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栏杆,旁边一个北京大爷跟同行的人吹牛,说这都江堰是李冰父子修的,“比你们那个什么白堤苏堤强多了”,没人接话,我心想,这有什么好比的,又不是奥运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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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江边的茶馆有意思,竹桌子摆在树荫下,十几张,坐满了人,我找了一个空位,要了杯素茶,二十块,可以无限续杯,旁边桌的大姐在择一种青菜,我认不出是什么,她看我好奇,说是“软浆叶”,中午煮汤喝,我问她天天来喝茶吗,她说也不是天天,今天太阳好,这种回答,在北方是敷衍;在成都,就是真的因为太阳好。
回程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,沿着绕城高速开了一段,路两旁的芙蓉花开得正好,粉的白的,一簇簇压在枝头,车里放着赵雷的《成都》,其实不太应景,因为我就要走了,但那种情绪是对的,是“余路还要走多久”的怅然。
回天津的路上,我感觉自己变了,油门踩得不再那么急,刹车也柔了许多,遇到堵车,不再骂骂咧咧,而是摇下车窗,看外面的云,妻子打电话问我到哪儿了,我说还在路上,她说怎么这么慢,我说,慢一点好啊。
这话,我以前是说不出来的,在天津,慢是一种罪过,但在成都,慢是一种本能,那些茶馆里的竹椅,那些挑夫背上的水,那些江边吹过的风,它们合谋起来,把“慢”这个字,种进了我的骨头里。
如果你也想自驾去成都周边,别把行程排太满,留一整天,什么都不干,就去喝茶,跟当地人聊聊天,他们说话像唱歌,尾音往上翘,能把你的焦虑也翘起来,甩到九霄云外,真的。
对了,回来之后,我在天津的早高峰里又体验了一次堵车,前车挪一步,我挪一步,旁边车道的哥们摇下窗,点了根烟,我忽然笑了,心想:有什么好急的呢?路还在,车还在,人还在。
就这么着吧,下次再去,我准备走川西,听说那边的路更野,天更近,到时候,再跟你们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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