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三四月去哪儿,我说稻城亚丁,他撇撇嘴,说那地方不是秋天更美吗,你现在去,草没绿,花没开,图什么?我说图个清静,图个不堵车,图个海拔四千米的风能吹走脑子里那些没用的东西。
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——三四月的稻城,天气确实*,但也因此,你可能会看到别人攻略里根本没写的风景,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雪,把整个冲古草甸盖成一张白纸,上面只有牦牛的脚印,又比如清晨从香格里拉镇出发时,天还阴着脸,翻过波瓦山那个垭口,太阳突然从云层里炸开一条缝,光像瀑布一样砸在仙乃日雪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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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三月末,我就是这么去的。
从成都飞到稻城机场,飞机落地那一刻,机舱里有人开始吸氧,我拎起背包往外走,门口两个藏族大姐站在风里,手里举着接人的名牌,脸被吹得红扑扑的,风特别大,带着雪线的寒气,空气里是牦牛粪和酥油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,不好闻,但特别真实。
机场到亚丁村还要坐很久的车,司机是个头发卷卷的康巴汉子,话不多,车开得稳,沿途经过海子山,满山的石头像外星表面,云压得很低,大块大块的阴影从荒原上缓缓移过,我坐在副驾驶打瞌睡,迷迷糊糊听见他说:“今天云多了点,明天可能下雪。”我说下雪也好,他笑了,说:“你们城里人,觉得什么都好。”
住进亚丁村客栈那晚,老板给我煮了一壶酥油茶,还端了盘奶渣子,我坐在大厅里,周围没有别的客人,炉子里柴火噼啪响,老板说三四月来的人少,有时候一整天村里见不到一个生面孔,他问我第二天要进景区吗,我说进,他说那你早点出门,下午山里起风,吹得人站不稳。
第二天七点不到我就出发了,天还没亮透,远处央迈勇的山尖上有一点点粉红色的光,像谁用手指在云层上轻轻抹了一下,景区入口空荡荡的,电瓶车刚启动,风从没有玻璃的窗子灌进来,冻得我直哆嗦,同车的只有一对年轻夫妻,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一人手里拿一瓶氧气,像拎着防身武器。
电瓶车到了洛绒牛场,往前只能徒步,我看了看那条往牛奶海方向的栈道,木板上结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嘎吱响,牛场上一个人也没有,几头牦牛在河边静静站着,像在等什么,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。
然后雪就来了。
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温柔的、一片一片飘下来的雪,而是横着扫过来的雪粒,打脸上跟针扎似的,我赶紧把冲锋衣的帽子拉紧,背过身,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时,夏诺多吉已经消失在白**里,连轮廓都看不清了,那一刻有点慌,但更多的是兴奋——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,雪把全世界都调成了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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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了一段路,还是决定折返,不是怕了,是突然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较劲,回到牛场时,那对夫妻也下来了,说风太大,去不了牛奶海,我们三个加上司机,在一间小木屋门口躲雪,那个妻子把氧气瓶拿出来吸了两口,说头还是疼,她丈夫从包里掏出保温杯,倒了三杯热水,递给我一杯,水杯口冒着白气,我们谁都没说话,就看着雪把远处的树林一点点变白。
那天下午从景区出来,我在香格里拉镇找了一家小馆子吃饭,点了一碗松茸面,老板从灶台后面探出头问:“一个人?”我说嗯,他说:“一个人来稻城,有意思。”面端上来,热气扑在脸上,松茸的香气很浓,我连汤都喝干净了,身子才慢慢暖过来。
晚上回到客栈,老板正在门口铲雪,看到我,问:“下午没走到牛奶海吧?”我说没走到,他点点头:“这个季节,能到五色海的人不多。”我问他:“那你觉得三四月来,到底值不值?”他停下手里的铲子,抬头看了看天,说:“值不值自己心里知道,雪下过了,明天天会很好。”
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。
我六点不到就爬起来,跑到客栈后面的小山坡上,天是那种一点杂质都没有的蓝,蓝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夜里用水洗过一整遍,仙乃日和央迈勇同时出现在视野里,山体白得发亮,像两座用奶油和月光堆起来的巨塔,山谷里的雪还没化,风很小,空气冷冽却干净,远处能看到几道细细的溪流,从雪地里划过,像银色静脉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昨天那场雪、那些冻得发麻的手指、一个人走栈道的孤独,全都有了交代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,三四月的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,我真的没办法回答,它不会给你保证一个绿油油的草坪和满山花开,它可能给你一场风雪,给你一条结霜的栈道,给你一个人都没有的洛绒牛场,但它也可能给你一个早上的蓝天,两座雪峰同时出现在晨光里,给你一碗热汤面和自己才听得见的心跳声。
这种不完整的、偶尔有点冷的旅行,也许才是你真正需要的。
去之前别查太多次天气预报,别赌,去了,就好好待着,等天气自己把答案给你。
标签: 三四月份旅游稻城亚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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