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,我的学生证比氧气瓶还管用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606

决定去稻城亚丁那天,我翻出了已经有些褪色的学生证,封面那层塑封膜起了几个小气泡,像极了每次放假前躁动的心,同学说那地方缺氧,我说没事,穷学生的肺活量是为考试周熬夜准备的,扛得住,结果在海拔四千多米的洛绒牛场,我坐在栈道边喘得像条缺氧的鱼,手里攥着的学生证却意外地让我省下了一顿热乎饭的钱,这世界就是这么荒诞,你准备用来保命的东西没派上用场,用来证明身份的小本子倒成了救命稻草。

买门票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,毕竟已经毕业好几年了,那证上的照片还是大一入学时拍的,青涩得像个没长开的土豆,售票窗口的藏族阿姐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看我,说:“还是学生啊?”我点头,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无辜一点,她“啪”地盖了个章,门票递出来,省下来的钱够我在香格里拉镇上吃两碗松茸炖鸡面,那面汤金黄,鸡油浮着,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底,高原反应都轻了三分。

在稻城亚丁,我的学生证比氧气瓶还管用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其实在去之前,我做了不少功课,看了无数篇攻略,把亚丁的徒步路线背得滚瓜烂熟,什么冲古寺到珍珠海要四十分钟,络绒牛场到牛奶海要三小时,五色海还要再爬四十分钟,可真到了那儿,这些数字全都不作数,你走两步就想停下来拍照,拍完照就想坐下来发呆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那风景太满,满到你得花时间消化,雪山就在那儿立着,白得刺眼,像是谁把云朵压实在山峰上,再浇了一层天光,央迈勇的线条锋利得不像话,夏诺多吉藏在一团流云后面,偶尔露个山尖,都让人心尖发颤。

我从冲古寺出发的时候,太阳刚把草甸上的霜晒化,那些霜化成水珠挂在草尖上,走一步湿一片鞋面,路是木栈道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,两边是森森的古树,树干上挂满了松萝,淡绿色,像是山的胡须,越往上走,树越矮,更后干脆不长了,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草甸和碎石坡,风很硬,吹得人耳膜嗡嗡响,我摸出手机想发条消息,发现信号格全空了,那一刻反而松了口气,觉得终于没有人能在这时候找到我了。

在稻城亚丁,我的学生证比氧气瓶还管用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在牛奶海边上,我遇见一个广东来的大叔,五十多岁,背着个巨大的摄影包,三脚架扛在肩上,走三步歇一步,他看见我坐在湖边吃东西,凑过来问:“小伙子,学生票多少钱?”我报了数,他咂咂嘴,说还是学生好啊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块士力架递给我,说你年轻容易饿,那块士力架被他的体温焐得有点软,咬下去花生碎黏在牙上,甜得发腻,我们并排坐着看湖,湖水蓝得不真实,像是把天空倒扣过来再搅一搅,他说他女儿也在读大学,明年准备带她来。“学生证记得带,能省不少钱。”我点点头,心想原来中年人的浪漫也是精打细算出来的。

下山的时候天色暗得很快,云层压下来,远处的雪山变成铅灰色,垭口的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我裹紧冲锋衣,把背包带勒到更短,路上遇到几个藏族小孩,脸蛋红扑扑的,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有没有糖,我掏遍口袋只找到半包纸巾,他们也不失望,笑嘻嘻地跑开了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,有个小女孩回头冲我喊了句什么,风太大没听清,只看见她缺了颗门牙的笑,我想那大概是一句祝福吧,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,每一句听不清的话都可以被当作祝福。

回到镇上已经晚上八点多了,天边还挂着更后一丝光,把白塔的轮廓描成金色,我在路边买了个烤土豆,撒了辣椒面和盐,烫得左右手倒来倒去,卖土豆的老阿妈笑我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慢慢吃,不急。”我蹲在路边慢慢吃,看转经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,有老人有年轻人,每个人都转得专注而虔诚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张张剪影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稻城亚丁的美不只是雪山湖泊,还有这些人在此按表走的、按经轮转的日常。

回到家后我把学生证重新收好,夹在一本不常看的书里,那本小册子跟着我去了很多地方,被雨水打湿过,被汗水浸透过,封面有些变形,但我舍不得扔,总觉得它还能派上用场,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,我永远没有毕业,永远有资格享受那些年轻带来的折扣,但现实是,我得在每一个出发的念头涌上来时,掂量一下机票价格和假期余额,不过没关系,至少我知道,在稻城亚丁的雪山脚下,曾经有一个下午,我用一本过期的学生证,换了一场永不落幕的秋天。

标签: 稻城亚丁旅游学生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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