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决定去川西,是因为刷到一条视频,镜头晃过九寨沟的水,蓝得不讲道理,我连攻略都没仔细看,直接报了个团,成都出发,九寨沟加稻城亚丁,八天,朋友听说后欲言又止,我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跟团啊,你受得了吗?那时候我想,不就是坐车久一点、饭菜差一点,还能怎样。
结果第一天就给我上了一课。
凌晨五点半,大巴从成都出发,天还没亮,车厢里弥漫着油条和茶叶蛋的味道,导游小张拿着话筒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开晨会,他说今天要坐十一个小时,希望大家理解,十一个小时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旁边的大姐已经麻利地套上了U型枕,腿上还盖了条小毯子,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,我小声问她,之前去过稻城吗?她摆摆手说没有,但去过新疆,也是跟团,比这还远,说完冲我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“年轻人,慢慢熬吧”的慈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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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过都江堰,进山,路开始变得蜿蜒,像一条被随手丢在山间的灰绳子,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灰绿变成深山的墨绿,再变成悬崖底下翻滚的浊黄河水,我睡着了,又被颠醒,额头撞在车窗上,咚咚响,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雨,玻璃上全是水痕,山在雾里若隐若现,同车的人开始晕车,有人翻塑料袋,有人捂着嘴冲向后排的垃圾桶,我塞上耳机,把音乐调到更大,试图把胃里那股翻腾压下去。
九寨沟是在第二天去的,怎么说呢,以前总觉得那些照片是调色过度的结果,真到了跟前才发现,那水就是那个样子,蓝得发假、绿得发亮,树倒在水里,像从水底长出来的另一种生物,人很多,人挤人,拍照要靠抢位置,我站在五花海旁边,听见有个大妈用方言喊她老伴:“快点,这里蓝得很!” 对,就是蓝得很,没有更高级的形容词了,蓝得很,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,不是矫情,是觉得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,值了。
不过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去稻城亚丁那天,凌晨四点出发,天还是黑的,车灯打在盘山公路上,像两根颤巍巍的筷子,海拔越来越高,我的胸腔开始发紧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到了景区,又坐摆渡车,又换电瓶车,更后开始徒步,洛绒牛场那段路,怎么走也走不到头,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,地上全是泥,走三步滑一步,高反开始发作,头疼得像里面有个铁球在滚,眼前冒星星,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,旁边有个大叔递给我一颗巧克力,说小姑娘,慢慢走,别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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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其实是特别要强的人,可那天走到五色海下面那个陡坡时,我实在是不行了,我靠在登山杖上,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一个超过我,有老人也有小孩,他们看上去也没轻松到哪去,但都在走,我把帽子摘下来挡住脸,哭了一次,不大声,就是那种喘不上气来的抽泣,眼泪糊在防晒霜上,又咸又蛰,我边哭边想,我为什么来这里?我为什么要报这种团?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?想完又爬起来,吸了一口氧气,继续往上挪。
第二次哭是在回程的大巴上,傍晚七点多,天还没黑透,车在盘山公路上慢慢往下转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忽然看见远处一座雪山露了个头,被夕阳照成玫瑰金色,就那一瞬间,毫无预兆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,旁边的人都在睡觉,没人说话,车窗半开着,风有点凉,我把脸埋在围巾里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我不知道为什么哭,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了,也可能是因为快要离开了,还可能是因为累到极致之后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。
后来回到成都,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,在酒店睡到第二天中午,醒了以后翻照片,看到自己笑着站在冲古草甸前,背后是经幡和雪山,脸上的疲惫都被滤镜吃掉了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有些地方,有些人,就是在你更狼狈的时候,才肯让你真正记住。
所以你要问我,跟团去九寨沟稻城,值吗?我可能不会马上回答,我得先看看我手机里的几百张照片,再摸摸自己酸痛的小腿,然后说,嗯,还行吧,下次还去吗?也许吧,但下次,我可能会挑个轻松点的团,少哭一点。
标签: 旅游团九寨沟稻城亚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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