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知道稻城亚丁,是很多年前在朋友手机里看到的一张照片,雪山像一排牙齿咬着天,底下一片绿得发黑的草甸子,几头牦牛站得跟雕像似的,朋友说,这地方你得趁七月去,草全绿了,野花开得跟不要钱一样,我当时没当回事,心想不就是个景区吗,至于吗。
去年七月中,我终于去了,报了个团,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坐了整整两天,第一天到新都桥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后悔了,海拔三千多,头疼得像宿醉,晚饭一口没吃,吐了两回,同团的一个东北大哥拍着我后背说,兄弟,这才哪到哪,明天翻五座大山呢,他笑得挺憨,我挺想哭。
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,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被叫起来赶路,天还黑着,车灯照出去,能看见路边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,我靠在车窗上,半睡半醒,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大姐喊了一声:看!雪山!我睁开眼,天边刚刚泛白,一座白得发蓝的山尖从云层里冒出来,像谁拿刀在灰**的幕布上划开一道口子,整个车厢突然就安静了,连那个昨天吐了三次的成都小姑娘都不吭声了,过了几秒,才听见有人低声说:值了。
到了稻城县,海拔降了点,人缓过来一些,领队是个藏族小伙,叫扎西,皮肤黑红,话不多,但每句都实在,他跟我们说,明天进亚丁村,要走长线去牛奶海,来回十公里,高海拔,量力而行,我说我体能一般,他说那就慢慢走,走不到就回来,不丢人。
第二天一早进景区,先坐大巴,再换电瓶车,到洛绒牛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,一下车我就愣住了,怎么说呢,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你眼睛里的脏玻璃擦干净了,央迈勇雪山就立在正前方,白得晃眼,山脚下大片大片的草甸子,黄的花、紫的花、白的花,一小簇一小簇地开着,不密,但特别倔,溪水从草甸中间穿过去,声音不大,但一直响,我站在那里,突然觉得头疼轻了,呼吸顺了,像有什么东西把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给捋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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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徒步,路比我想象的难,不是那种陡峭的难,是喘,走十步就想停下来,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,路上遇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,拄着根木棍,走得比我还快,他老伴在后面喊,你慢点!老爷子头也不回,说,慢不了,前面更美,我笑着摇头,心想这地方是真能治懒病。
走到半路,下起了小雨,不大,但风一吹,冷得人打颤,我穿上雨衣,继续走,路越来越泥泞,有些地方只能踩在石头上过,稍不留神就滑一跤,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折返的时候,前面*过一个弯,突然看见一片蓝绿色的水,静静地躺在两座雪山之间,那就是牛奶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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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儿,说不出话,那颜色太不真实了,像谁把夏天的湖水兑了牛奶,又往里撒了一把碎银子,风一吹,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,雪山倒影在水里,一晃一晃的,我忽然想给我妈打个电话,但掏出手机一看,没信号,那就看着吧,站了大概有十分钟,旁边没人说话,大家都沉默着,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下山的时候,腿是抖的,但心里是满的,回到车上,扎西递给我一瓶酥油茶,说,明天去珍珠海,路短点,但你还会哭,我笑他夸张,结果第二天早上,当我看见仙乃日雪山整个倒映在珍珠海里的时候,鼻子一酸,差点真哭出来。
更后一天离开的时候,天特别好,大巴车在盘山路上*来*去,每次*弯都能看见不同的雪山,车上有人放起了《蓝莲花》,好几个人跟着哼,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经幡、白塔、牦牛,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太对了。
所以我才说,七月的稻城亚丁,千万别一个人去,因为那种美,会把你心里更柔软的东西翻出来,你得有个肩头靠一靠,哪怕只是递瓶水,拍拍背,一个人去,太奢侈了,奢侈到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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