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歌乐山，风里有故事，脚下是生活

重庆的冬天难得放晴，我偏挑了这么个阴天去歌乐山，不为别的，就想在这种灰**的色调里走走，看看那些被雾气裹着的树和路,是不是比晴天更有嚼头。

从山脚往上，石板路有些湿滑，两旁的黄桷树根须垂下来，像老者的胡须，没走几步就听见自己的喘气声，比想象中来得快，索性慢下来，这时候才注意到，路边的石壁上长满了蕨类，那种绿得发黑的叶子，一片压着一片，一副“我在这待了一辈子”的架势，有个老人从旁边经过，背着手，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，脚步轻快得让人怀疑他脚下有弹簧，我心想，这大概就是山城人民的日常——爬坡上坎,如履平地。

快到半山腰的时候，雾开始浓了，原本清晰的山城轮廓变得模糊，只剩些高楼的尖顶浮在云里，像海市蜃楼，我找了个石凳坐下，想拍张照，结果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比肉眼看到的还灰，索性放弃了，掏出保温杯喝口水，水是出门前装的，还有点烫，下肚后整个人都暖起来，旁边也有个年轻姑娘在发呆，手里攥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圈，我们没说话，但都觉得这雾气有种魔力，能把人按在当下,什么也不想。

继续往上，路过一片废弃的老房子，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砖，窗框歪斜着，玻璃碎了几块，有只花猫蹲在门槛上，见人来也不躲，眯着眼看我，不知怎的，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，也是这样的灰砖墙，这样的阴天，外婆在厨房里烙饼，香味能穿过整个巷子，歌乐山不声不响,却总能让你想起点什么。

登顶那会儿，雾散了些，能看见嘉陵江像条银带子从城市中间穿过，远处的高楼、桥梁、轻轨都缩成了玩具大小，风挺大，刮得耳朵生疼，但舍不得下去，突然觉得“爬山”这两个字有点不够用了，它不只是身体的移动，更像是一种消化——把平日里堆在心里的那些碎碎念，一口一口吐干净,然后装点风进去。

下山时腿已经开始打颤，遇到几个上山的阿姨，提着音响，说是要去山顶锻炼，我让开路，她们冲我笑，说“慢慢走，不着急”，重庆话的尾音拖得长,像在唱歌。

回程的公交车上，我靠着窗，看歌乐山一点点退后，心里清楚，今天这趟山没白爬，那些台阶、树影、雾气，甚至那只打盹的猫，都在提醒我：日子再快，总有地方让你慢下来，而慢下来的感觉，像小时候偷吃的一颗糖，甜得很浅,但能记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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