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跟团，我赌上了半条命，结果…

我本来想起“稻城亚丁，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，后来一想，这太俗了，满大街都是，但去了之后发现，老祖宗传下来的这句话，你别说，它某种程度上还真他娘的对，只不过我这回，差点没把魂也留在那儿。

我是报的四川当地的一个团,从成都出发，出发前一天，导游就发了一长串消息，什么羽绒服、冲锋衣、登山杖、晕车药、感冒药、高反药……密密麻麻，吓得我赶紧跑到春熙路旁边的药店，把能买的都买了，红景天先嗑上两粒，心里才稍微踏实点。

第一天基本是在大巴车上过的,出成都，过雅安，就开始钻隧洞，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人也昏昏沉沉的，导游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黑脸膛，嗓门大，上车就给我们讲笑话，但也能感觉到他挺累的，眼底下乌青一片，他说，你们现在还能笑，等会儿过了折多山，看谁还笑得出来。

果然,车到折多山，海拔四千三百多，下车拍个照的功夫，人就开始发飘，风很大，冷得刺骨，太阳穴突突跳，团里有个大姐，刚拍了两张照，脸就煞白，蹲在路边喘不上来气，扎西赶紧过来，一边给她顺气，一边骂骂咧咧：“叫你们在车上别乱动别乱动，不听！这地方，不是开玩笑的。”语气凶得很，动作却很轻，扶着大姐慢慢上车，又递给她一管葡萄糖。

第二天进了稻城亚丁景区,景区大门看着挺新，坐观光车进去，山路十八弯，车在悬崖边上转来转去，心也跟着悬起来，窗外是苍茫的雪山和冷峻的针叶林，越往里走，越觉得寒气逼人，到洛绒牛场的时候，海拔已经四千左右，一下车，周围全是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气声，大家像刚从深海浮上来的鱼。

从这里到牛奶海和五色海,还有好几公里，可以骑马，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徒步，我一开始还雄赳赳的，觉得自己年轻，没问题，走了没几百米，就知道厉害了，那路，根本不是路，是马帮踩出来的泥泞小道，上面覆盖着马粪、碎石、还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，每一步，都得拿出吃奶的劲，腿像灌了铅，心脏跳得跟敲鼓一样。

走到一个叫舍身崖的地方,我彻底崩溃了，那是个近乎垂直的陡坡，风大得能把人吹跑，我趴在石头上，喘了整整五分钟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走了，打*不走了，什么牛奶海，什么五色海，爱谁谁。

这时候,旁边一个藏族老阿妈，背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，弓着腰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，她看见我瘫在那里，冲我笑了笑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年轻人，慢慢走嘛，不着急，上面，很漂亮。”我不知道她背的是什么，可能是给山上补给站背的食物，那一瞬间，我突然有点羞愧。

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我咬着牙，继续往上爬，更后那一段，我几乎是手脚并用，像一条濒*的鱼在岸上扑腾，终于，穿过一片乱石滩，牛奶海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。

真的,那一刻，你没法用语言形容，它就在央迈勇雪山的脚下，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绿松石，湖水不是纯粹的颜色，它随着光线变化，一会儿浅绿，一会儿湛蓝，一会儿又泛着奶白，四周寂静无声，只有风掠过湖面的呜咽，像天地在低语。

我坐在湖边,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，不是因为累，也不是因为美，就是觉得，值了，都值了，那些在悬崖边心惊胆战的时刻，那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，那些想放弃的念头，在看到这片湖的瞬间，全被吹散了。

五色海更高,我没再往上爬，有些风景，看一眼就够记一辈子了，下山的路也不轻松，腿抖得厉害，回到车上，大家都不说话，每个人都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一样。

回程的路上,扎西又开了口，这回他没讲笑话，他说：“我们藏族，相信每一座山，每一个湖，都有神灵，你们能走到那里，见到那些景色，是缘分，也是神灵的赏赐，但身体，永远是第一位的，不要逞强。”

团里那个第一天就高反的大姐,后来恢复了些，精神头又上来了，拉着扎西问东问西，扎西一边开车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，不时瞄一眼后视镜里的我们，眼神里那种关切，跟对自家孩子差不多。

现在坐在家里敲下这些字,翻看那天在牛奶海拍的照片，还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，有人说跟团游时间太紧，不够自由，可这一趟下来，我反倒觉得，在这种极致的环境里，有个人在前面引路，有群人在身边互相照应，其实也挺好，至少在你觉得快不行了的时候，还有人递上一根登山杖，或者一瓶压得扁扁的矿泉水。

稻城亚丁,也许这辈子我就去那么一次，但那一天，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高度，我看到的，不只是风景，还有那个在缺氧和疲惫里，咬着牙不肯放弃的自己，这大概就是旅行所谓“折腾”的意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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