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的乐山，比晴天更有味道

乐山这地方，我前前后后去过三回，前两回都是天晴，爬大佛、逛市区、吃跷脚牛肉，中规中矩，第三回赶上了一场雨，本以为会扫兴，结果没想到,雨中的乐山反倒让我记住了好久。

那天到乐山已经下午一点多，天阴得厉害，云压得低，像是随时兜不住要往下倒水，果不其然，才走到嘉定坊附近，雨点子就砸下来了，不客气，又大又急的那种，我背着相机，站在一家茶馆的屋檐底下，看雨帘把整条街都罩住了，心里直叹气，旁边卖豆腐脑的大爷倒是淡定，手里不紧不慢地擦着调料罐子，跟我说：“乐山这雨，下不长，等下就停。”

他说的“等下”是什么概念，我不知道，我只好钻进茶馆，点了一壶竹叶青，一边喝一边剥花生，茶馆里没几个人，老板靠在竹椅上看手机，店里的猫趴在窗台打盹，雨水顺着瓦檐流成线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啪嗒啪嗒，声音不吵，反而催人犯困，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多钟头，雨小了些，但没停，想着来都来了，总不能一直窝着，就借了把伞,决定去江边走走。

雨中的三江交汇处，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势，江水比晴天时候浑，浪也急，一浪赶着一浪往大佛脚下的山岩上拍，隔江看过去，大佛被雨雾遮掉半张脸，模模糊糊的，反倒多了点神秘感，以前天晴看它，总觉得它晒得慌，眉眼都像在皱，今天在雨里看，轮廓柔和了不少，像是也在躲雨似的，我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衣服下摆都有点湿了，才想起来拍照，相机举起来又放下，太暗了，怎么拍都灰扑扑的，但眼睛看过去，又觉得好看，这种矛盾,只有下雨天才会有。

后来我沿着江边往上去，脚下青苔多，每一步都得踩实，路边有些大树，遮天蔽日的，雨经过叶子再落下来，就碎成水雾，扑在脸上凉丝丝的，有个穿雨衣的老奶奶牵着小孙女迎面过来，小丫头故意踩水*，水花溅得老高，老奶奶也不骂，只笑着说：“鞋子湿完了你自己穿。”我听了觉得有趣，心里那点因为下雨生出的烦闷,慢慢就散了。

走累了，随便钻进一家小店，老板正坐在门口择菜，我点了钵钵鸡和一碗冰粉，钵钵鸡还是那味儿，芝麻香浓，辣椒油亮，几个签子下去，嘴里火烧火燎的，冰粉端上来，红糖水黑亮，密密麻麻碎冰渣，一勺子下去，凉意从喉咙顺到胃，雨天吃这个,反而比大热天吃更痛快。

吃到一半，雨忽然又大了，店门口的水沟立刻热闹起来，哗哗地淌，老板把遮阳篷往前拉了拉，回头给我加了杯热茶：“慢慢吃，不着急。”我点点头，掏出手机刷了两下，没什么信号，就扔一边了，这种天气能干嘛呢，只能坐着，吃东西，看雨，发呆，想想也怪好，要是不下雨，我这会儿估计正跟着人流挤在栈道上排队,哪能这么清清静静吃顿饭。

后来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，天边露了点亮色，江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把对岸的楼宇和山影都虚化了，我要走的时候，那家钵钵鸡店老板正把遮阳篷推回去，地上水渍反着光，他忽然喊我：“妹儿，你鞋带散了。”我低头一看，果然散着，蹲下来系，心里忽然有点感动，这种细碎的、不打紧的话,平时很难听到。

回程的车上，我翻看手机相册，果然，雨天拍的那几张乐山都灰扑扑的，构图也不讲究，但就是觉得比前两次的照片更耐看，可能有些地方就是这样，晴天有晴天的热闹，雨天有雨天的私藏，你冒雨走过一遍，它就把平时藏着的那点小脾气、小温柔都掏给你看了，下次去乐山,我还想挑个雨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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