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阳赶场记，在成都边上，捡回半日市井烟火

在成都生活久了,人会不自觉地被“网红”二字裹挟，朋友来耍，开口就是春熙路、宽窄巷子、熊猫基地，自己都答得有些腻，上个月，一个老同学从广东回来，点名说不想看那些，就想找个“有点老成都影子、又能坐在竹椅上喝茶发呆”的地方，我脑子里翻了几圈，突然蹦出一个地名——*阳。

说来惭愧,在成都待了快十年，*阳这名字还是因为之前刷到一个赶场视频才知道的，视频里人挤人，背篼挨背篼，卖叶子烟的、补胶鞋的、扯布做衣裳的，像一锅煮沸了的旧时光，视频底下有人评论：“这才是成都的魂。”我半信半疑，正好趁这回带朋友去验证一下。

去*阳一定要赶早,我们是周六早上七点从北门出发的，走北星大道一路往北，过了绕城没多远，*进*阳镇的街口，车就有点走不动了，路边停满了电瓶车、三轮车、面包车，还有几辆老式自行车，车筐里塞着刚买的莴笋和几把豇豆，朋友摇下车窗，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闻到了，是炭火味混着猪油香。”

找地方停好车,顺着人流往场镇中心走，还没到主街，就看到一个太婆蹲在路边，面前摊着一张蛇皮口袋，上头摆着十来把扎成小捆的藠头，根须上还带着湿泥，太婆不爱说话，有人问价，她伸出三根手指，旁边一个卖土鸡蛋的大爷倒是热情，见我们像是生面孔，主动搭话：“小伙子，买点蛋哇？自家鸡下的，早上才捡的，还热乎。”他边说边从竹篮里摸出一枚蛋，往我手背上一贴——嘿，当真还有些温度。

*阳的场,不是那种一排溜的整齐摊位，而是东一坨西一簇，卖啥的都有，有专门推着板车卖手工豆腐乳的，玻璃坛子里红油汪汪；有支个小炉子现炸油糕的，面浆倒进模具，滋啦一声，香气能把人的魂勾走半条；还有两个剃头匠，在老街*角处支起白布棚子，一把铁椅子，一面裂了缝的圆镜，剃刀在磨石上蹭得锃亮，朋友说，这画面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。

我们没忍住,一人买了一个刚出锅的玉米粑，那玉米粑烙得两面焦黄，咬下去外脆里糯，玉米的甜是那种粗粝的、带着颗粒感的甜，不像超市里那种细腻得过分的工业糖味，卖粑的嬢嬢见我们吃得香，笑着说：“好吃哇？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磨浆，六点出摊，卖到中午收工，一天就蒸两锅，卖完逗没得了。”她说话有个口音，把“就”念成“逗”，听着格外亲切。

其实*阳真正出名的,是它的大蒜，彭州*阳一带种蒜有年头了，蒜头紫皮、瓣大、辣味冲，在成都菜市场是打得出旗号的，老街上有好几家卖干蒜的铺子，门口堆得像小山，老板坐在蒜堆中间，拿把小刀，慢悠悠地剥着蒜皮，我们买了一挂，五斤重，才六块钱，朋友拎着那挂蒜，开玩笑说：“就冲这个，这趟都值了。”

逛到十一点过,场子不但没散，反而更热闹了，背篼少了，但吃晌午的人多了，路边的小馆子把桌子摆到了街沿上，青花瓷碗装着的豆花、拌得红油发亮的肺片、竹蒸笼里冒着白气的粉蒸肉，看得人直咽口水，我们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，要了两碗豆花、一份拌白肉、一个粉蒸排骨，豆花嫩得用筷子都夹不起整块，需要用勺子兜着吃；拌白肉的蒜泥给得足，辣里透着香，极其下饭，坐在木头板凳上，头顶是灰扑扑的梧桐树，偶尔有卖糍粑的小贩推车经过，摇着个铜铃铛，叮叮当当，不吵，反而让人心安。

下午的*阳慢慢安静下来,摊子撤了，地扫了，老茶馆开始上人，找了一家竹椅摆满院坝的茶馆坐下，五块钱一碗的花茶，暖水瓶自己续水，朋友靠在椅背上，眯着眼睛说：“这才是过日子嘛。”我没接话，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黄葛树，光影斑斑驳驳落在青石板上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。

回成都的路上,朋友说，下次来还要去*阳，不买东西，就坐半天，我说好，很多时候，我们跑很远的路去找一个地方，其实不过是想找回一点生活的实感，*阳赶场，图的也就是这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——它不精致，甚至有些乱，但乱里头有章法，有人情，有成都人真正过日子的样子。

你如果哪天有空,不妨也起个早，去*阳赶一场，不用做什么攻略，跟着背背篼的大爷大妈走，错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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