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，我高反到想哭，却还是觉得值

决定去稻城亚丁,其实特别突然，就是某个加完班的深夜，刷到一张照片，牛奶海在雪山脚下蓝得像假的，我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，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凌晨两点十七分，第二天中午，我就把机票订了，没做攻略，没找同伴，连冲锋衣都是出发前三天才在网上随便买的，三百多块钱，后来在五色海被冰雹砸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，我特别想谢谢它。

飞到成都,再坐车过去，天没亮就出发，大巴沿着盘山路一圈一圈地绕，像在一根灰色的绳子上慢慢爬，开始我还很兴奋，脸贴着车窗往外看，后来就睡着了，再后来是头疼醒的，海拔过了四千米之后，那感觉，怎么形容呢，像后脑勺有个人拿着小锤子，不紧不慢地敲，有节奏，但你就是拿他没办法，邻座的大哥给了我一包头痛粉，说，年轻人，你这也太不把高原当回事了。

真正进景区那天,天气很怪，山脚下还出着太阳，晒得脖子疼，走到半路就开始飘雨，雨里还夹着雪粒子，冲锋衣的帽子根本戴不住，风一吹就往后掉，我索性把围巾裹在头上，像个来逃难的，路上的人很多，但越往里走，人就越少，剩下的人也不怎么说话了，都低着头喘气，你能听见的，就是自己的呼吸声，还有登山杖戳在碎石路上的“咔、咔”声。

走到洛绒牛场的时候,我其实已经有点崩溃了，那地方美是美，雪山就压在眼前，草甸子黄绿黄绿的，牦牛在远处像撒了一把黑豆，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还有多远啊，怎么看不到头，手机早没信号了，连个朋友圈都发不了，后来我干脆把手机塞进包里，不看了，省得老想着拍，结果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去牛奶海的更后一段路,我几乎是几十步一停，有个藏族阿妈从上面下来，看见我脸色不对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，慢慢走，不要跑，心里不要急，我冲她点头，其实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，她走了几步又回头，塞给我几颗糖，水果味的，化得有点黏，我接过来就放嘴里了，甜得发苦，但好像真的好了点。

看到牛奶海那一刻,说来挺没出息的，我鼻子酸了一下，那个蓝，照片拍不出来，说也说不明白，它不像海，也不像湖，更像是山神在那里放了一笔很纯粹的蓝颜色，不跟你们商量，就那么蓝着，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风吹得脸发麻，看了很久，旁边有一对小情侣在拍照，女孩说，你蹲下来点，把山拍高一点，男孩说，已经更高了，再蹲我要滚下去了，我听着，突然笑了，那种笑很轻，像是从身体里漏出来的。

往回走的时候,下起了冰雹，小指甲盖那么大，砸在冲锋衣上“哒哒哒”的，大家都挤在一个简易棚子下面躲，谁也不认识谁，就互相看着，傻乎乎地笑，我掏出水瓶喝了一口，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，那一刻我忽然想，人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受罪呢？在家躺着不好吗？可后来又想，也许正是这点“受罪”，才让那个蓝色的瞬间变得那么经得起回忆。

下山的路更滑,我干脆坐下来滑了一段，像个孩子，旁边的几个大哥看到了，也学我，结果把裤子磨了个洞，在那里咋咋呼呼地喊，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，那种瞬间，你没法跟人解释，为什么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，对着一个陌生人的破裤子，能笑得那么开心，但那就是旅行啊，不全是风景，很多时候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、不可控的、根本不在计划里的小事，让你觉得，嗯，这一趟没白来。

晚上回到香格里拉镇,找了家很小的店吃松茸炖鸡，老板是个四川人，特别能聊，说你们这个时候来更好，人不多，再过半个月就全是人了，拍照都排队，我喝着汤，脑子里还在过电影一样，那些雪山、海子、冰雹、糖果、摔跤的人，全搅在一起，像场乱糟糟但好看的梦，结账的时候老板说，一个人来的吧？我说，嗯，他笑笑，说，有勇气，我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
勇气吗？我其实怕高反怕得要*，在路上也冒出过好几次“要不掉头回去”的念头，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一边怕着，一边还是往前走了，走完了，也说不清是征服了什么，还是被什么给治愈了，稻城亚丁没有给我任何答案，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，看我狼狈，看我喘气，看我坐在石头上发呆，然后我把一个乱七八糟的自己扔进去，出来的时候，好像轻松了那么一点点。

现在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,有人问我，稻城好玩吗？我想了想，说，还行吧，累，但其实我知道，那个“还行”背后藏着多少东西，有些地方，你去了，它就在你身体里留了一个小口子，风吹过的时候，你会突然记起那个蓝色的湖，还有那个在雨里笑得直不起腰的自己，不完美，但真实，就像我写的这篇文章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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