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四人行，两天一夜，吃垮三家店，更后在江边沉默了

去乐山之前,我们四个人在群里吵了两天。

吵什么？吵到底要不要做攻略，阿凯说乐山就那么大点地方，随便走随便吃，做什么攻略；小鹿反手甩出一张Excel表格，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七家店，连每家店的招牌菜和营业时间都标好了；“胖子”老吴只关心一件事——哪家甜皮鸭可以真空打包带回去给他妈；我嘛，我负责订车票和民宿,其余时间在群里和稀泥。

更后折中方案是：攻略照做，但允许随时“叛逃”。

周六早上七点四十的高铁，成都东到乐山，五十分钟，老吴在高铁上啃了两个包子，说是垫垫肚子，被小鹿瞪了一眼：“你垫什么垫？马上就到乐山了，你这一垫，待会儿还吃得下？”老吴嘿嘿笑，说你不懂，这叫“开胃”。

出站直接打车去嘉兴路，司机师傅一听我们口音就笑：“来吃的嘛？嘉兴路可以，小豆海棠、纪老四都在那一片。”阿凯来精神了，问师傅：“您本地人觉得哪家更好吃？”师傅想了三秒，说：“其实都差不多，游客吃的那几家都不差，就是排队恼火。”

到小豆海棠才九点半，门口已经坐了两排人，小鹿去拿号，前面还有十二桌，我提议先去对面买杯咖啡提神，被集体否决，老吴说：“来乐山喝什么咖啡，前面*角有个卖峨眉雪的，走。”

于是四个人蹲在路边，一人抱一瓶玻璃瓶装的峨眉雪，橘子味汽水，两块五一瓶，瓶身上还挂着水珠，阿凯突然说：“你们觉不觉得，这种玻璃瓶的汽水，喝起来就是比塑料瓶的带劲。”没人接话,都在专心咬吸管。

等了四十分钟，终于坐进去了，牛肉咔饼、鸳鸯豆腐脑、冰醉豆花，一样来了两份，咔饼的饼是现烤的，边缘有点焦，掰开里面塞满了粉蒸牛肉和香菜，咬一口油会顺着指缝流下来，老吴吃得更快，吃完自己的又盯上了我的半个，小鹿拍他手：“你等会儿还要吃跷脚牛肉，给我留点肚子。”

结果从店里出来，老吴已经打了个嗝，说：“我觉得我已经五分饱了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
第二站去的纪老四，黄喉、毛肚、牛肉、脑花，红油锅底翻着滚，竹签一根根串着扔进去，他们家的蘸料是灵魂，花生碎、辣椒面、香菜末，再加上一勺原汤，香得人头皮发麻，阿凯是个吃辣王者，面不改色地连干了二十串，小鹿吃得嘴唇通红，一边吸气一边说“不辣不辣”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老吴没吃多少，坐那儿给我们倒峨眉雪，说：“我留着肚子等甜皮鸭。”

出了纪老四，太阳正烈，我们沿着江边走，本来说去乐山大佛逛逛，到了门口一看，排队坐船的人从售票处排到了停车场，四个人面面相觑，阿凯说：“要不……算了？反正大佛也不会跑。”于是转身去了江边的茶摊，十五块钱一杯竹叶青，四人坐在竹椅子上，看江对面的大佛雕在山壁上，眯着眼也能看见轮廓，江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腥味，谁也没说话,就那么坐了一个钟头。

老吴突然开口：“其实吃不吃那些网红店无所谓，这一下午坐这儿发呆，这趟也值了。”

我们仨转头看他,像看外星人。

小鹿说：“你被什么附身了？”

老吴不接话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说：“晚上吃哪家甜皮鸭，我想好了，赵鸭子，然后转场叶婆婆钵钵鸡，更后去吃夜宵油炸串串。”

我们仨同时松了口气,这才是老吴。

晚上九点，四个人从油炸串串店出来，人均消费不到一百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岷江边消食，对岸灯光暖黄，大佛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，隐在夜色里，江面上有零星几艘游船，传来广播讲解的声音,断断续续。

小鹿靠在我肩膀上，说：“下次还来吗？”

阿凯说：“来啊，攻略不用做这么细了，直接来。”

老吴说：“我要带我妈来。”

我抬头看了眼月亮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瓶峨眉雪，忽然觉得，乐山这地方，吃的虽是热闹，可更让人记住的，却是那一江风,和那几个不说话也不尴尬的瞬间。

回成都的高铁上，老吴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个真空包装的甜皮鸭，鸭油渗出来一点，在塑料袋内壁上凝成白色的小块，他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
我发朋友圈，配了九张图，文案想了半天,更后只写了六个字：

“乐山，还会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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