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,身体下完地狱,眼睛才肯上天堂

背包客 稻城亚丁 769

川西的秋天是一场无声的浩劫。

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在318国道上摇晃了整整两天,第一天只是预热,过了康定,海拔表指针开始固执地往上跳,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,吞咽口水能听见自己脑子里“咕咚”一声,夜色里翻过折多山,垭口的经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同车的一个女孩突然开始吸氧,塑料管里“嘶嘶”的声音像条蛇。

去稻城亚丁,身体下完地狱,眼睛才肯上天堂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没吸,我想,总要留点狼狈给后面的路。

第二天傍晚,车停在稻城县城,夕阳把白塔染成暖金色,几个藏族阿妈绕着转经廊走,手里的念珠拨得飞快,我趴在车窗上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和头痛都值了,可这念头只持续了十分钟,下车后踏进旅馆房间,高反像只迟到的野兽,从后脑勺狠狠扑上来,夜是漫长的,我躺在硬板床上,听心脏擂鼓般敲击着肋骨,那声音大得*,仿佛整个房间都在跟着震动。

凌晨五点半,闹钟响得毫无怜悯。

去亚丁的车程不长,两个多小时,可这每一公里都像在上刑,肺里好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,每次呼吸都得拼尽全力,同车的游客大多闭着眼,脸色青白,没人说话,只有车窗外掠过的高山草甸,在晨雾里泛着淡青色的光。

到了亚丁村,换乘景区大巴,山路窄得像条悬在峡谷腰间的细绳,司机却开得飞快,左边是陡峭的山壁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谷底奔涌着冰川融水,碧绿得不像话,像一整块巨大的、会流动的翡翠,我**抓着前面的椅背,指节发白,偏偏这个时候高反奇迹般地退让了一步,我竟然有空闲去惊叹这水的颜色。

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,五公里,骑马上去的,更后一段骑马也上不去,得自己爬。

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?一截是沼泽里垫起的木栈道,晃晃悠悠,像踩在别人的脊背上;一截是碎石和泥浆搅在一起的陡坡,马蹄踩进去,拔出时带着“啵”的一声响,像什么人在叹气,空气越来越稀薄,每向上迈一步,都要调动全身肌肉和意志,心脏不再是敲鼓,而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随时可能破膛而出,我开始数步子,数到十,就得扶着登山杖佝偻下来,呼哧呼哧地喘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,四周的人都一样,脸色发紫,嘴唇乌黑,男女老少,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,统统被还原成更原始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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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数到第五百三十七步,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直接坐在地上哭出来的时候,一抬头,牛奶海出现了。

它就在那里,静悄悄地嵌在央迈勇雪山的臂弯里,蓝得毫无道理,那颜色像调出来的,又比任何调色盘上的蓝都更鲜活,湖面被山风揉碎,皱起鱼鳞般细密的光,灿烂得像一池流动的水银,远处的雪山沉默地俯视着这一切,像一尊巨大而慈悲的神。

那一刻,身体所有的痛楚忽然都离我远去了,我呆呆站着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不是因为累,就是一种单纯的、被什么力量击中的震撼,我想,原来真的有一些风景,长在身体受难之后才会抵达的地方。

下山的路依然艰难,可我像踩在云上,轻飘飘的。

第二天从亚丁回稻城,车过傍河的时候,我看到大片大片的青杨林,叶子黄得正烈,像山神打翻了金色的油漆,车又停下了,有人喊了一句:“下冰雹了!”我抬头,果然,指甲盖大的冰粒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打在车窗上,像谁在敲一面手鼓,不过十来分钟,雹子停了,雨也歇了,一道彩虹从山谷那头慢慢拱起,横跨在青杨林上方。

全车都沸腾了。

我站在路边,任由还带着凉意的风灌进领口,忽然就觉得,这两天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,梦里我骂过自己很多次:为什么不在家吹空调?为什么要来遭这份罪?可梦醒之后,我还是会想念那座雪山,那池蓝水,以及那个在洛绒牛场栈道上,一步一喘、却不曾回头的自己。

稻城亚丁不适合说走就走,你得带上足够的勇气,带上对自然的敬畏,带上可以忍受腰酸腿痛的身体,带上接受高反折磨的觉悟,当牛奶海在云雾里露出真容的那一刻,你才能听懂山风的私语,看懂雪山的沉默。

因为,身体下过地狱,眼睛才肯上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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