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泸州和乐山，我把日子过成了白酒与江风

朋友问我四川到底有哪里好，让人一次次想去，我说成都当然好，但如果你愿意再往南走一点，往那些江河*弯的地方走一点，会碰到两个截然不同又骨子里相通的城市，一个是泸州，一个是乐山，一个把岁月酿进了酒里,一个把时光雕进了石头里。

去泸州那天下着小雨，湿漉漉的，空气里好像真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糟香，当地人笑着说，闻习惯就好了，这是酒城在跟你打招呼，我没急着去什么大景点，先*进了国窖广场，没进去之前，我以为就是个展示厅，走一圈就出来，结果站在那几口从明朝万历年间就用到现在的老窖池边上，看着那些被酒气浸得发黑的泥壁，忽然就有点恍惚，四百年了，这里面得有多少微生物在默默干活，多少粮食在这里面完成了一生，讲解员说这里面的窖泥被称作“活文物”，我凑近闻了一下，是一种很深、很复杂的酸香，不刺鼻，反而有种时间的厚重，那一刻我挺想喝一口的,哪怕我不太懂白酒。

从国窖广场出来，沿着江边走，沱江和长江在泸州汇合，两股水颜色不一样，一条偏黄，一条偏青，交汇的地方拉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像老天爷在江面上随手画了道分界，江边很多茶馆，竹椅子摆得密密麻麻，我找了个位置坐下，要了杯更便宜的素茶，十五块钱，无限续水，旁边桌几个大爷在打牌，声音很大，偶尔冒出一句我听不太懂的泸州话，像唱歌一样，尾音往上扬，江风吹过来，带着点腥味和湿气，我居然就那么坐了一个下午，什么也没干，就看着船来船往,看着对岸的山慢慢被雾气吃掉。

晚饭随便找了家街边的小馆子，点了份荤豆花，端上来一大盆，豆花在红亮的汤里颤颤巍巍的，旁边配着一小碟蘸水，里面有木姜子油，那股有点冲、有点清凉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来对了地方，吃到一半，老板过来问我味道咋样，我说好吃，他说那你慢慢吃，不着急，那种语气，像是家里长辈怕你吃不饱，泸州就是这样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景点,但你就是舍不得走。

第二天坐高铁去乐山，四十分钟左右，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更开阔的平原，江面也宽了起来，出站直奔乐山大佛，去之前看过无数图片，以为心里有准备了，但真正站在江边抬头看的时候，还是愣住了，太大了，大到你会怀疑古人是怎么办到的，佛像的鼻子、眼睛、耳朵，每一处都被风雨打磨得很光滑，有些地方长了青苔，显得更旧、更沉，听说前段时间大佛去了一次“美容”，我没赶上，看到的还是带着岁月痕迹的样子，我觉得挺好,太新了反而没意思。

大佛脚下就是三江汇流处，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在这里撞在一起，水势很急，浪拍在崖壁上啪啪响，以前行船的人走到这里心里都发慌，所以才要在崖壁上凿出这么一尊佛，求个心安，我盯着那漩涡看了一会儿，确实有点头晕，江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响,但奇怪的是心里很静。

乐山更让我念念不忘的其实是傍晚，游客慢慢散了，江边开始有本地人来散步、遛狗、跳广场舞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整个江面都被染成橘红色，大佛的侧脸在逆光里只剩下一个剪影，庄重里居然透出一点点温柔，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，啃着一个从路边摊买来的咔饼，饼皮有点韧，里面的粉蒸肉又软又糯，咬一口油会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旁边有个小姑娘在吹泡泡，泡泡飘到江面上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，没多远就破了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游客,就是个下班了不想回家的本地人。

其实写到这里我也没写出什么具体的攻略，你要问我去泸州应该玩什么，去乐山应该看什么，我可以说，但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站在江边的那一刻，风是什么样的，你身边的人是谁，你手里拿着的是酒还是饼，泸州教会我慢下来，乐山教会我在巨大的东西面前承认自己的渺小，这两个地方都不太适合赶路，适合浪费点时间，而这年头，能心安理得地浪费时间,本身就是一种很奢侈的旅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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