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的成都还没有醒透,我们九个人塞进两辆越野车,后备箱里装着五罐氧气瓶、三盒红景天,以及半箱我坚持要带的啤酒,老周负责开头车,他刚换的越野轮胎碾过成雅高速的减速带,发出沉闷的咕咚声,像某种出发的鼓点。
车过折多山时天还没亮透,海拔4298米的牌子在车灯里一晃而过,后排的小鹿突然不说话了,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,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,我说你高反了?她摇头,过一会儿才说:“那个云卡在山腰的样子,像谁把牛奶打翻在青稞地里。”我们都笑,笑到一半发现她眼眶红了,后来才知道,这姑娘出发前刚辞掉干了五年的工作,瞒着家里出来的。
稻城的秋天比想象中更不讲道理,早晨还在下雪粒子,中午太阳就把人晒得发烫,到了傍晚风又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刀片,我们住的那家客栈老板是成都人,说话带着椒盐味,晚上给我们煮松茸炖鸡,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,他说你们运气好,前两天亚丁还封着山,今天刚开,我们举着酥油茶碰杯,谁都不敢喝太多,怕夜里心跳快得睡不着。
真正进景区那天,队伍自动分成了两拨,体力好的小鹿和摄影师阿凯冲在前面,我和老周殿后,中间隔着三个边走边吸氧的姑娘,走到冲古寺附近,老周突然蹲下来系鞋带,系了很久,等他站起来,我发现他嘴唇紫得厉害,他没说话,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掰成两半,递给我一半,那块巧克力在口袋里捂得有些化了,沾了我一手,我们并肩坐在栈道边,看雪山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,谁都没提继续往前走的事。
到洛绒牛场的时候,队伍已经散得不成样子,小鹿坐在一块石头上,把鞋脱了倒沙子,脚踝肿得像个馒头,阿凯蹲在旁边给她拍照,镜头盖掉进溪水里,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捞,远处央迈勇雪山露出一个尖角,有藏民赶着牦牛走过,铜铃声碎在风里,我忽然觉得,大家从不同的城市赶来,坐十几个小时的车,其实就是为了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围坐着分享一包受潮的饼干。
.jpg)
下山时下起了太阳雨,雨点打在脸上是凉的,目光所及的山坡却金灿灿一片,像有人往整个山谷撒了碎金子,老周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,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我们有没有跟上,我数了数,九个人,一个都没少,虽然每个人可能都带着一点自己的苦衷,一点未说出口的心事,但此刻都走在同一条栈道上,踩着同样的水洼。
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,老板在院子里生了篝火,火苗蹿起来老高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,我回房取那半箱啤酒,发现瓶子被高原气压顶得有些鼓胀,开瓶时发出响亮的“噗”声,泡沫涌出来流了一地,没有人着急去擦,小鹿靠在她男朋友肩上,轻声哼一首我们都不知道名字的歌,我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忽然想,所谓旅行,大概就是去一个离天空更近的地方,让心跳啊、呼吸啊这些日常忽略的东西,重新变得清晰可辨。
后来有人问我去稻城亚丁值不值,我说我们九个人轮流把氧气瓶吸得滋滋响,在海拔四千五的地方分吃更后一包榨菜,晚上挤在电热毯上互相闻着膏药味入睡——这样的日子,够我记好多年了。
.jpg)
标签: 一群人去旅游稻城亚丁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