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大佛脚下，我蹲了半小时，就为看他的脚指甲

从乐山市区坐车过去，还没到景区门口，已经能看见岷江的水，那水颜色说不上清，也说不上浑，绿里头带着点黄，流得倒是不紧不慢的，我背着包往入口走，路两边全是卖甜皮鸭的，油亮亮地挂成一排，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，说实话,那会儿我肚子已经开始叫了。

门票不便宜，但来都来了，过检票口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像在说：又一个来看大佛的。

进了景区先是一段山路，石阶被踩得发亮，两边有些摩崖造像，小的，残的，风化得脸都快平了，游客们脚步匆匆，很少有人停下来看这些小佛，都奔着大佛去，我也跟着人流走，心里其实没太大预期——不就是一尊大佛嘛,照片上见过无数次了。

直到*过一个弯。

大佛的头，从树梢上面露出来，那一瞬间，我承认我还是“啊”了一声，不是惊呼，就是很轻地，从喉咙里出来一声，一种被什么东西镇住的、不自觉的反应。

排队下栈道的人很多，一个挨着一个，像一串珠子从佛头旁边垂下去，栏杆是铁的，扶上去有点凉，栈道很窄，有些地方只能侧身过，旁边的石壁湿乎乎的，长着一片片青苔，绿得发黑，人在这种环境里，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,连小孩子都不怎么闹了。

我走得很慢，不时抬头看，大佛的身体随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展开，先是耳朵，再是肩膀，然后是手臂，再是膝盖，到膝盖那儿，你才真正明白“顶天立地”是个什么感觉，人在他旁边,细得跟筷子似的。

下到底部，大家都仰头拍照，手机举得老高，有些人为了取全景，后仰得差点摔倒，我倒是没急着拍，站在江边，抬头往上看，大佛的头顶上方有云在动，慢慢地飘过去，那一瞬间会有点恍惚，觉得不是云在动，是佛在微微前倾,要压下来一样。

然后我就做了那件有点傻的事——蹲在佛脚旁边，看他的脚指甲，真的，每一片脚指甲都比我整个人还大，上面有一些修补的痕迹，颜色也不太均匀，有些地方长着极小的野草，我就那么蹲着，看了得有半个小时，旁边来来往往的人，有的瞟我一眼，可能以为我走累了在休息，其实不是,我是真的在看。

这石头在这里坐了一千多年，江水流过去，船开过去，人来了又走，朝代都换了好几个，他脚上长草，肩上落鸟粪，脸上被风雨磨出一道道深纹，有人给他贴金，有人凿他鼻子，有人在旁边刻字,他还是那么坐着。

这大概是我这几年旅行里难得的、不着急的一段时间，没有想下一顿吃什么，没有想酒店订得合不合适，没有看手机还剩多少电，就只是蹲在那儿,看石头。

从景区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有点暗了，江面上起了薄薄的雾，对岸的楼亮起了灯，我又买了半只甜皮鸭，站在路边啃，皮是甜的，肉是咸的，油顺着手指流下来,挺香的。

回头再看一眼，大佛已经隐在暮色里，只剩一个轮廓，还是那么坐着，不知道下一个千年,还有没有人蹲在下面看他的脚指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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